“他偷来十日光阴,尝遍不敢尝的甜,做尽不敢做的恶”
最后把名字与罪孽都留给影子,将自由与死亡留给自己
晨雾还未散尽时,张正就溜出了张家大宅。
他裹着素白狐裘,袖中藏着一包鼓鼓的铜钱——是昨夜从账房顺来的。管家在身后追了半条街,最后气喘吁吁地停在巷口:
管家少爷!您的药...”
张正“倒进河里吧。”
张正反正也撑不过几日了。
市集刚开张,卖糖葫芦的老汉正往竹签上串山楂。张正蹲在摊前看了许久,突然伸手戳了戳晶亮的糖壳:
张正要最甜的。
张正第一口咬下去时,他愣住了。糖衣脆得惊人,甜味之后涌上来的酸激得他眼眶发热。原来这就是阿那然总偷买给他的味道,原来那个傻小子每次被家法打得皮开肉绽,就为让他尝这一口鲜活的甜。 “少爷!”暗卫突然现身,一把打掉他手中糖葫芦,“家主说过——”
张正“我爹现在管不着我了,毕竟...快死的人最大。”
张正舔掉指尖糖霜,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暗卫的手僵在半空。糖葫芦滚进泥水里,裹满尘土,像极了那些被碾碎的,微不足道的心愿。
学堂的窗棂还是老样子,左下角第三根木条有道裂缝——是当年阿那然替他挨戒尺时撞坏的。
青木媛“张师兄?你的病...”
张正大好了
”张正不动声色地咽下喉间腥甜,在她身旁坐下。阳光透过窗纱,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影,他看得有些出神。
墨汁在宣纸上晕开时,张正才惊觉自己竟盯着她看了半堂课。青木媛耳尖泛红,笔尖悬在《清静经》上迟迟未落。
张正“这里。要这样...”
他突然握住她的手腕,引着笔锋转折
她的皮肤很暖,腕骨纤细得惊人。张正想起阿那然总说青姑娘做的芦笋馄饨是全城最好吃的,说这话时那小子眼睛亮得像星辰,却从不敢上前搭话。
青木媛张师兄?
青木媛轻轻抽手,一朵早樱恰落在她发间。
鬼使神差地,张正伸手拂去那抹淡粉。满堂哗然中,他看着她惊落的毛笔在砚台里溅起墨花,忽然笑了:
张正抱歉,只是突然想这么做。
馄饨摊的布幡在雨中耷拉着,张正坐在油腻的木凳上,看青木媛麻利地包着馅料。
黑衣张正少爷怎么能来这种地方?
阿那然急得直扯他袖子,却被热汤氤氲的雾气模糊了视线。
第一口馄饨咽下去时,张正皱起眉。芦笋的清香后泛着诡异的苦,像吞了一把碎瓷片。他突然明白为何阿那然总抢着试毒——那傻小子根本尝不出味道。
青木媛好吃吗?
青木媛期待的问。
张正舀起第二个馄饨,热气熏得他眼眶发烫。
张正很好,咳咳……
鲜血溅在瓷勺上,像雪地里落下的红梅。阿那然猛地站起来,却被他死死按住手腕。
张正别吓着人家,再要三份……打包。
张正抹去嘴角血迹,将钱袋放在灶台上,
雨幕中,他抱着食盒走得很快。阿那然追上来时,看见少爷把馄饨一个一个喂给路边的野狗。
张正望着抢食的狗群轻笑。
张正“原来...是这个味道啊。”
祠堂的青铜烛台砸在地上时,三长老的惨叫声惊飞了檐下宿鸟。
大长老的胡子沾满血沫。
大长老“孽障!你可知弑亲要受雷刑——”
张正可惜,那你看不到哪天了……
张正踩住老人挣扎的手,匕首干脆利落地割断喉管。血喷在家训匾额上,“正大光明”四字渐渐被染成暗红。
阿那然冲进来时,看见他家少爷正用长老的衣襟擦拭匕首。月光从窗格里漏进来,照着他衣摆盛放的血莲。
黑衣张正为什么?明明可以……
阿那然跪在血泊里发抖
张正可以等他们先动手?阿然,我教你读书不是让你当君子。是让你...活得像个人。
张正踢开脚边尸体,他蹲下身,沾血的手指抚过少年苍白的脸。
药浴的水第三次换过时,阿那然终于崩溃。
黑衣张正“只要取我的心尖血做药引!古籍上明明记载着双生莲——”
黑衣张正他抓着木桶边缘的手青筋暴起。
张正然后呢?让你变成活死人?我教你识字明理,不是让你当药引的。
张正打断他,桶中药汁黑如墨汁,却掩不住他胸口溃烂的毒痕。
阿那然突然扯开衣襟,心口淡金莲纹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黑衣张正我本就是为这个而生的!
张正不!
张正抬手覆住那道纹路,掌心下的心跳剧烈得发疼。
张正你是阿那然,是……
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血沫溅在少年赤裸的胸膛上
张正是我的...小傻子啊...
木雕的小像才刻到衣袂,匕首就被人打落在地。
张家主带着十二影卫破门而入。
张家主逆子!把双生莲心交出来!
张正望着父亲扭曲的脸,突然想起很多年前,这个男人也是这样闯进柴房,把五两银子扔在阿那然母亲脚边。
张家主爹
他轻咳着捡起匕首,刀尖突然转向自己心口。
张正您知道毒发有多疼吗?比剜心...咳咳...疼多了。
阿那然扑上来时,那具身体已经轻得不像话。张正把未完成的木雕塞进他染血的掌心,小像的眉眼依稀是执伞少年的模样。
张正对不起啊...
鲜血从七窍涌出,他却笑得轻松
张正又让你...当不成乖孩子了...
晨光穿透窗纸时,新任张家家主抱着逐渐冰冷的躯壳,听见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远处传来早市开张的吆喝,糖葫芦的叫卖声飘过院墙,像极了一场无人赴约的春暖花开。
我死后,世上便只有你了
尝过糖霜的甜,看过姑娘的笑,杀过该杀的人,最后躺在泥坑里时,竟觉得这一生…圆满得很。
梅花影里,他最后一次看心爱的姑娘,泥土覆面时,他笑得比活着时还轻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