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倒影里的初遇

九月的蝉鸣还未褪去燥热，苏念安抱着新发的课本往教室走，帆布鞋尖轻轻踢开挡路的梧桐叶。阳光穿过走廊雕花铁栏，在她洗得发白的校服裙摆上投下菱形光斑。

"念念！"林晚清从楼梯转角冲出来，马尾辫上的草莓发绳随着动作摇晃，"听说我们班转来个超帅的插班生！"话音未落，走廊尽头突然传来哄闹声，几个染黄头发的男生勾肩搭背地走过，校服袖口别着校外帮派标志性的银色徽章。

苏念安下意识往墙边让了让，课本被撞得歪斜。最前面的男生突然转身，银链手链扫过她手背，带来细微的刺痛。"走路不长眼？"对方挑眉，身后小弟们立刻围拢过来。

空气骤然凝固的瞬间，一道黑影掠过。穿黑色机车夹克的少年单手撑在墙上，将苏念安护在角落。他身上带着若有若无的雪松香水味，袖口露出半截纹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我兄弟的道歉，你接不接？"

苏念安仰头望去，少年眉骨锋利，眼尾却微微上挑，像蓄势待发的黑豹。被质问的黄头发男生脸色骤变，讪笑着扔下句"对不住"，带着人匆匆离开。

"谢...谢谢。"苏念安后退半步，这才发现对方校服口袋露出半截烫金请柬，隐约能看见"顾氏集团三十周年晚宴"的字样。少年倚着墙点燃香烟，火光映亮他校服上的名牌——顾怀瑾。

"下次离那帮人远点。"顾怀瑾弹了弹烟灰，目光扫过她课本封皮上用修正带反复涂抹的褶皱，"书都快被你揉烂了。"不等她回应，上课铃突然炸响，少年将烟头碾灭在窗台，转身时银色手链擦过她指尖，留下微凉的触感。

林晚清不知何时凑到身边，眼睛瞪得溜圆："那是顾氏集团的小少爷！听说他爸一个月前刚把他从贵族学校转出来，在原来学校可是..."她的声音被淹没在嘈杂的脚步声里，苏念安低头整理课本，发现扉页不知何时多了行潦草的字——"苏念安，名字不错"。

放学时分，苏念安在校门口又撞见顾怀瑾。他斜倚在限量版跑车上，许承舟叼着棒棒糖晃悠过来："瑾哥，那帮人又在天台堵着..."话音未落，顾怀瑾瞥见不远处攥着公交卡的苏念安，突然扬声："顺路，上车。"

苏念安愣在原地，看着副驾驶车窗缓缓降下，少年修长的手指搭在窗框上，腕间银链折射出细碎的光。晚霞染红半边天空，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柏油路上纠缠成难以分辨的形状。

苏念安攥着公交卡的手指微微发颤，暮色中顾怀瑾的侧脸被车窗镀上一层金边，银色手链在腕间晃出冷冽的光。她听见林晚清在身后小声嘀咕："听说顾家的车连车牌号都是定制的..."

"不用了，我坐公交。"话刚出口，许承舟突然吹了声口哨："嫂子别客气，瑾哥的车比公交快三倍！"顾怀瑾反手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却径直推开车门："上来。"

车厢里弥漫着雪松与皮革混杂的气息，苏念安僵硬地坐在副驾，瞥见中控台上的限量版车模。顾怀瑾发动引擎时，银色手链不经意扫过她手背，和那日走廊的触感重叠。"系好安全带。"他侧头替她扣上卡扣，指腹擦过锁骨时，苏念安猛地往后缩了缩。

跑车在霓虹中疾驰，后视镜里许承舟带着人骑着机车紧跟其后。顾怀瑾突然开口："你课本上的修正带，是因为没钱买新的？"苏念安的指甲掐进掌心，发白的校服下摆被揉出褶皱："和你没关系。"

红灯亮起，顾怀瑾从储物格掏出本烫金笔记本扔过来。苏念安翻开，扉页印着"顾氏集团内部资料"的烫金字样，内页却全是空白。"记笔记用。"他盯着前方车流，喉结滚动，"别再用修正带把书弄得像补丁。"

苏念安还没来得及拒绝，手机突然响起。母亲的声音带着电流声传来："念念，补习班的钱..."她下意识捂住话筒，余光瞥见顾怀瑾将音量调低，车载屏幕上闪烁着"顾氏集团紧急会议"的弹窗。

到小区楼下时，苏念安把笔记本塞回给他："谢谢，但我不需要施舍。"顾怀瑾按住她手腕，体温透过校服布料传来："这算我提前付的补课费。"不等她反驳，他扬了扬手机："班主任让你给我补习数学。"

深夜，苏念安对着台灯翻开笔记本，发现第一页多了行小字："解题思路比修正带更重要——顾怀瑾"。窗外月光洒在字迹上，她想起白天他校服袖口的纹身，像燃烧的火焰，与此刻工整的字迹形成诡异反差。

第二天清晨，苏念安在校门口撞见抱着一摞习题集的顾怀瑾。少年倚着跑车，银色手链晃出细碎光斑："苏老师，什么时候开课？"他身后，许承舟举着奶茶起哄："瑾哥昨晚通宵预习呢！"

苏念安低头避开他目光，却看见他运动鞋边躺着枚银色徽章——和那日走廊混混袖口的一模一样。顾怀瑾顺着她视线弯腰捡起，指尖摩挲着徽章边缘："想知道这个？"他突然凑近，雪松气息笼罩过来，"今晚七点，天台见。

傍晚的风裹着粉笔灰掠过教学楼，苏念安攥着习题册往天台走时，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的脚步声。回头望去，林晚清正抱着草莓蛋糕踮脚躲在楼梯转角："我帮你放哨！不过..."少女眨着眼睛凑近，"顾怀瑾的银色徽章，真的和校外帮派的一样？"

天台铁门吱呀作响，顾怀瑾倚着生锈的栏杆抽烟，夕阳把他身后的影子拉得很长。听见脚步声，他掐灭香烟，银色手链在暮色中晃出冷光："怕我把你卖了？"他踢开脚边的空易拉罐，露出藏在阴影里的黑色背包。

苏念安瞥见背包上的银色徽章——和那日混混袖口、他运动鞋边的一模一样。"为什么随身带着这个？"她攥紧习题册，指节发白。顾怀瑾突然扯开校服领口，锁骨下方狰狞的疤痕在夕阳下泛着淡红："这是三年前替许承舟挡刀留下的。"

风突然卷起苏念安的发丝，她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顾怀瑾弯腰从背包里掏出一叠泛黄的照片，画面里穿白衬衫的少年正抱着奖杯微笑，与眼前这个满身刺的少年判若两人。"那时候我还是奥数冠军。"他指尖划过照片，"直到我爸当着媒体面说'学这些没用'。"

苏念安的目光落在照片角落，烫金的"顾氏集团慈善晚宴"字样刺痛双眼。她想起那天在走廊，他校服口袋露出的请柬，突然明白了什么。"所以你故意打架、纹身、混帮派？"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顾怀瑾沉默许久，把照片塞回背包："反正他只看得见我的拳头。"他突然逼近，雪松气息裹挟着烟草味将她笼罩："苏念安，你说人要怎么才能证明自己活着？"

远处传来晚自习的预备铃声，苏念安后退半步，却被他扣住手腕。"别走。"顾怀瑾的声音难得带着慌乱，"我..."他的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着"顾氏集团董事长"的来电。少年脸色瞬间冷下来，挂断电话时，苏念安看见他眼底转瞬即逝的脆弱。

"明天开始补课。"顾怀瑾转身背对她，声音恢复漫不经心，"酬劳按小时算，够你交补习班的钱。"苏念安望着他被夕阳拉长的背影，发现那道疤痕在阴影里像条沉默的伤口。

下楼时，林晚清举着蛋糕扑过来："怎么样怎么样？"苏念安摸着口袋里被塞进来的烫金笔记本，扉页不知何时又多了行字——"你解题时眼睛会发光"。晚风卷起天台残留的烟草味，她突然觉得，顾怀瑾校服袖口那簇火焰纹身，或许不是叛逆，而是求救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