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诊所生锈的铁皮屋檐往下砸,我在心里默数着秒数。第三辆奔驰过去后,那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果然准时出现在路口转弯处。劣质雨衣在狂风里翻飞,塑料凉鞋早就满了水,脚趾在积水里冻得发麻。
"三、二、一——"
轮胎碾过水坑的声响混着雨声逼近,我猛冲出去时突然看清车窗里那张脸。财经杂志上见过的锋利轮廓在雨幕中格外清晰,顾沉舟三个在舌尖打了个转,身体已经收不住势头。
"砰!"
额头撞上的不是预期中的金属车门,而是降下一半的车窗。安全气囊般的手掌垫在我和玻璃之间,腕骨撞在窗框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血腥味在口腔里漫开,我下意识舔了舔磕破的嘴角。
"碰瓷都不准受力点?"
车窗完全降下,男人摘掉金丝眼镜,睫毛在脸上投阴影像道小型避雷针。他左手还捏着份并购案,右手保持着缓冲的姿势,定制西装袖口沾着我头发上的雨水。
我僵在原地。剧本里没写被碰瓷对象会主动开窗,更没写对方是商界传闻里那个把竞争对手送进ICU的活阎王。泡了水的帆布包突然裂开道口子,上个月在夜市砍价买的《成功学圣经》啪嗒掉进水坑。
"我...我腿好像骨折了。"声音比想象中抖得厉害,尾音被雷声劈成两半。
后座突然传来窸窣响动,一团蓝灰色影子炮弹般撞进我怀里。布偶猫的肉垫踩在仿冒香奈儿上,爪子勾出内衬的线头。它歪头嗅了嗅五金件,突然嫌弃地打了个喷嚏。
"富贵。"男人声音沉了三分。
猫主子充耳不闻,继续用尾巴扫我装着半包干脆面的口袋。挣扎间兜里的东西哗啦散落,三包红烧牛肉面调料在真皮脚垫上排成红艳艳的省略号。
空气突然凝固。顾沉舟的瞳孔细微地收缩,喉结滚动像是咽下了什么话。远处便利店的门铃被风刮响,叮咚声穿过十年时光钻进耳膜。
"上车。"
他弯腰捡调料的动作让雪松香水味漫过来,修长手指在碰到塑料包装时明显顿了顿。我盯着他后颈处没修剪整齐的发茬,那里有颗痣随着动作若隐若现。
"顾总!"司机终于忍不住回头,"董事会还在等..."
"收购价再压两个点。"他头也不抬地抽出张黑卡,突然插进我书包的破洞,"签三年契约,每月五十万。"
雨水顺着卡面镶钻的棱角往下淌,在我掌心积成微型湖泊。后视镜里,诊所的霓虹招牌"妙手回春"四个字正在漏电,滋啦滋啦闪着蓝光。
"未婚妻?"我捏着被猫抓脱线的包带,指甲缝里还留着昨天搬货时的黑灰。
驾驶座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顾沉舟正用方擦猫爪子,闻言掀起眼皮扫过我磨破的袖:"挡箭牌。"布偶猫突然蹿上他肩膀,宝石项圈擦过他下颌,"现在,把调料包捡起来。"
暴雨砸在车顶的声音像一万个收银机同时清零。我弯腰时看见他锃亮的牛津鞋尖朝我这边转了十五度,真皮座椅发出轻微的受压声。后颈忽然掠过丝温热触感,男人戴着婚戒的手指悬在我衣领上方,最终只是拂去了不知何时粘上的泡面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