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院长廊的声控灯在柳辰熙急促的脚步声里明明灭灭。顾星辰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福尔马林气味从尽头虚掩的门缝渗出时,她突然想起六年前住院部消毒水的味道。生锈的金属门轴发出像惨叫的声响,二十七个玻璃罐在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每个标签上都用红笔画着燃烧的火焰图案。
"你带我来这种地方干什么?"顾星辰甩开他的手,运动鞋后跟碾碎了一片干枯的玉兰花瓣。标本室墙面的霉斑像极了图书馆古籍区那些被咖啡渍晕开的旧报纸。
柳辰熙的球鞋在地面蹭出半圆痕迹,他转身衣领翻起,后颈的烫伤疤痕在月光下泛着珍珠母的光泽。"1998年6月17日。"他的指尖划过最近一个标本罐,玻璃表面凝结的水珠顺着指纹轨迹滑落,"徐嘉洛父亲签收的第一批病理样本。"
蝙蝠翅膀拍打的声音从通风管道传来。顾星辰盯着罐子里漂浮的皮肤组织,那上面烫伤的纹路像极了柳辰熙腰间的恐龙爪印。她的锁骨突然隐隐作痛,六年前被热水烫出的月牙形疤痕开始发烫。
"这上面说样本来自配电室。"她凑近看标签时,鼻尖几乎碰到冰冷的玻璃,"可火灾是从儿科病房开始的。"
柳辰熙的呼吸声突然变重。他抓起角落的消防斧砸向应急灯,飞溅的塑料碎片擦过顾星辰耳际。黑暗如潮水般吞没整个房间时,她感觉到柳辰熙的手掌贴上自己后背,带着薄茧的指腹准确按在她肩胛骨下方的旧伤上。
"那天你高烧41度。"他的声音混着福尔马林的刺鼻味钻入耳膜,"护士给你输的液体里加了镇静剂。"
顾星辰的指甲陷入掌心。记忆里浓烟弥漫的走廊突然清晰起来,她看见六岁的自己趴在某个小的脊背上,恐龙头套的绒毛蹭得她脸颊发痒。通风口灌进来的穿堂风掀起了标本架上的登记簿,泛黄的纸页哗啦啦翻到印着徐嘉洛父亲签名的那页。
"不对..."她踉着后退,小腿撞翻了一排标本罐。玻璃碎裂的声响中,某张病历残页粘上了她的鞋底——"顾星辰"三个字的竖钩笔锋,和柳辰熙作业本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气窗突然透进一道冷光。许梦源的脸出现在窄窗外,她穿着荧光绿的恐龙连体睡衣,手机屏幕的蓝光映着标本室里狼藉的地面。"精彩。"她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失真,"嘉洛刚给我发了段更有趣的监控视频。"
柳辰熙像被烫到般松开手。顾星辰趁机扑向门口,却听见金属门锁传来电子音提示——需要指纹验证才能开启。许梦源的笑声从手机里炸开:"猜猜视频里穿恐龙睡衣往配电室跑的是谁?"
月光重新渗入房间时,顾星辰看清了柳辰熙煞白的脸色。他运动鞋底沾着的蜂蜡和玉兰花瓣屑,正是图书馆古籍区地板上特有的混合物。通风管道的蝙蝠再次惊飞,撞落了顶层架子上的消防档案盒,里面滑出的照片上,穿病号服的小女孩被浓烟熏黑的手里,紧紧攥着半截恐龙尾巴造型的毛绒玩具。
"周三下午三点二十三分。"许梦源用指甲敲击气窗玻璃,"消防演习的警报响之前,有人看见徐叔叔的助手从儿科病房出来。"她的手机镜头对准了柳辰熙颤抖的手指,"真巧,那天的值班护士后来辞职去了国外。"
柳辰熙突然抓起消防斧砸向气窗。许梦源尖叫着躲开时,她的恐龙睡衣帽子被斧刃刮破,荧光绿的绒毛像柳絮般飘进标本室。顾星辰弯腰捡起半张烧焦的值班表,1998年617日那一栏的签名处,徐嘉洛父亲的字迹下面,还有一行被涂改过的住院医师签名。
标本室角落的老式挂钟突然敲响。柳辰熙的球鞋碾过满地玻璃碴,他拽起顾星辰的手按在自己后的疤痕上。那些凹凸的皮肤组织在她掌心下突突跳动,像一颗被烫伤过的心脏。月光移到了通风口下方,照亮了许梦源遗落的手机链——迷你消防栓模型上刻着"仁和医院2008年消防演习纪念"。
"当时你问为什么恐龙的尾巴在滴水。"柳辰熙的声音轻得像标本罐里的气泡。顾星辰的指尖触到他无名指根部的勒痕,那圈浅色印记与病床栏杆的宽度严丝合缝。通风管道传来纸张摩擦的声响,半张儿童病历飘落下来,上面用红笔圈出的体温记录显示:41度旁边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小恐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