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的起点

九月的阳光像融化的金子，黏稠地倾泻在操场上。顾星辰站在高一（7）班队伍最末一排，后颈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她第三次把滑落的马尾辫重新扎紧时，主席台上教导主任的麦克风突然发出刺耳的啸叫。

"下面请新生代表徐嘉洛同学发言。"

这个名字让顾星辰的手指僵在发绳上。前排人群像被风吹倒的麦浪，齐刷刷转向主席台左侧的台阶。白衬衫的衣角在热风里翻飞，徐嘉洛走上台的脚步带着某种令人心尖发颤的韵律。阳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上镀了层金边，连喉结滚动的阴影都恰到好处。

"很荣幸作为新生代表......"

他的声音像浸了冰块的柠檬水，清冽得让人耳廓发麻。顾星辰无意识攥紧了校服下摆，布料在掌心皱成潮湿的一团。三排之隔的位置突然爆发出清脆的笑声，扎着蝴蝶结发带的女生正踮着脚朝台上挥手。

"同学！你领带歪了！"

徐嘉洛的演讲停顿了半秒。他望向声源处的眼神像发现什么有趣的事物，嘴角那道若隐若现的梨涡让顾星辰胃部突然抽搐。蝴蝶结女生得意地冲同伴眨眼，别在胸前的名牌"许梦源"三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操场西侧的梧桐树沙沙作响，蝉鸣声忽然大得令人心烦。顾星辰数着徐嘉洛演讲稿翻动的次数，直到教导主任宣布的口令惊醒了她。人群像炸开的蜂群，她逆着人流往教学楼方向挪动，帆布鞋底被晒化的塑胶跑道黏住，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二楼转角贴着分班名单，徐嘉洛的名字在高一（1）班最上方。顾星辰假装系鞋带蹲下来时，闻到空气中飘来柑橘味洗发水的香气。

"同学你挡路了。"

许梦源捏着瓶冰镇可乐站在台阶上，蝴蝶结发带换成了亮黄色。她说话时眼睛看着的却是走廊尽头——徐嘉洛正被几个男生围着讨论篮球赛，后脑勺翘起的一绺头发像不安分的鸟羽。

顾星辰站起来的速度太快，太阳穴"突"地跳痛。她低头快步走过（1）班窗口，余光瞥见许梦源把可乐放在徐嘉洛课桌上，指尖在瓶身轻轻点了两下。徐嘉洛抬头时嘴角还沾着刚才大笑的弧度，这个画面让顾星辰喉咙泛起奇怪的酸涩。

"顾星辰！"

有人从后面拽住她的书包带。柳辰熙举着瓶矿泉水在她眼前晃，冰水凝结的水珠簌簌落在她手背上。"你脸晒得像熟透的番茄。"他拇指蹭过她发烫的颧骨，这个过于自然的动作让顾星辰愣在原地。

走廊灯光突然在眼前炸成碎片。矿泉水瓶砸在地砖上的闷响引得（1）班窗口探出几个脑袋，徐嘉洛的视线越过满地水渍，落在许梦源递过去的浅蓝色手帕上。柳辰熙的手还悬在半空，他歪头看着顾星辰瞬间苍白的脸色，突然弯腰凑近她耳边："你暗恋的人不会刚好在（1）班吧？"

二楼洗手间的水龙头在漏水。顾星辰把掌心接满冷水拍在脸上，镜子里的人睫毛上挂着水珠，像某种狼狈的小动物。隔间外传来许梦源和朋友的说笑："......学生会长超帅的！我打算报名学生会......"

走廊传来预备铃刺耳的电子音。顾星辰用力拧紧水龙头，金属阀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回到教室时发现课桌上多了瓶矿泉水，瓶身上用马克笔画了只龇牙咧嘴的简笔猫。后门传来口哨声，柳辰熙倒退着走过窗口，两根手指在太阳穴旁俏皮地一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