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冲刷着安全屋的金属屋顶,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敲打琴键。凌晨2:47,江旭在第三次核对北极信号失败后摘下了耳机,电子屏幕的蓝光在他脸上投下疲惫的阴影。茶几上的咖啡早已冷透,杯底沉淀着未化的方糖——他忘了搅拌,就像忘了这已经是连续工作的第36个小时。
门锁传来电子音时,他条件反射地摸向腰侧。直到熟悉的脚步声混着雨水的潮湿气息靠近,紧绷的肩线才松懈下来。
"你淋湿了。"江旭没回头,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最后一行代码。
柏书站在玄关处拧着外套的水,发梢滴落的水珠在木地板上积成小小的湖泊。他盯着江旭后颈露出的那截淡蓝色疤痕,在昏暗灯光下像一弯被云层遮蔽的月亮。
"北极的事明天再说。"柏书把湿透的衬衫扔进洗衣篮,"马琳刚发来十七封邮件,用词一封比一封凶残。"
江旭终于转过身。柏书右臂的绷带被雨水浸成半透明,隐约透出下面泛红的伤口。他眯起眼睛:"这就是你说的'简单巡查'?"
"比起你上周带着枪伤黑进国防部的壮举——"
话音未落,江旭已经拽着他的左手腕把人拉进浴室。恒温花洒喷出的热水瞬间蒸腾起白雾,柏书被按在瓷砖墙上时,后腰撞到了温度调节阀。38℃的热水突然变成45℃,烫得两人同时一颤。
"谋杀亲夫?"柏书抹了把脸上的水珠。
江旭扯开他手臂上黏连的绷带,医用胶布撕离皮肤的声响被水声掩盖。伤口边缘泛白,是长时间浸泡雨水的痕迹。"感染了。"他声音发紧,像在极力压制什么。
柏书用没受伤的右手拨开江旭额前湿透的黑发。热水顺着他的眉骨流下,像一场微型瀑布。"疼的是我,"拇指蹭过对方发红的眼尾,"怎么看着像你要哭?"
花洒的水突然变凉了。江旭关掉龙头,扯过浴巾裹住柏书时,指尖在肩胛骨处的旧弹痕上停留了半秒。那是半年前货轮爆炸留下的纪念品。
厨房飘来甜腻的香气。柏书被按在餐桌前时,发现面前摆着杯冒着热气的可可,棉花糖堆成小山,顶上插着根肉桂棒——和他警校熬夜复习时最爱的配方分毫不差。
"你买的?"柏书捏起一颗正在融化的棉花糖。
江旭背对着他切姜,菜刀在砧板上剁出规律的声响:"面粉厂爆炸案结案那天。"他顿了顿,"你睡了28小时。"
柏书突然想起那个模糊的梦境。梦里有人用温热的毛巾擦他发烫的额头,床头柜上的马克杯永远保持着适宜入口的温度。他握住江旭的手腕,在对方转身时尝到了姜汁辛辣的味道。
"姜茶太苦。"柏书舔掉江旭指尖的糖霜,"不如..."
吻比棉花糖更甜。江旭的睫毛扫过他脸颊时带着潮湿的水汽,像是把窗外的暴雨都关在了睫毛之间。他们跌跌撞撞退到沙发边,局长从猫窝里抬头看了一眼,嫌弃地转了个身。
"伤口..."江旭的手撑在柏书耳侧。
"不疼。"柏书咬住他的下唇,"除非你躲开。"
雨声渐小时,江旭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他蜷在柏书怀里,后颈的芯片疤痕贴着对方锁骨,像月亮沉入港湾。柏书数着他睫毛颤动的频率,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轻笑。
"笑什么?"
"马琳的第十七封邮件。"柏书用鼻尖蹭过江旭发红的耳尖,"说如果我们再关闭定位器,就把结婚申请表钉在明年预算里。"
江旭睁开眼。晨光透过纱帘,在柏书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色光点。他伸手碰了碰,像触碰一个易碎的梦境。
"告诉她,"江旭把脸埋进柏书肩窝,"我们需要更大的戒指。"
局长在阳光里伸了个懒腰,尾巴扫倒了茶几上的相框——照片里两个少年站在警校操场上,江旭的指尖正悄悄勾住柏书的腰带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