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密码

晨光中的图书馆静谧庄严。柏书站在古希腊数学史专区前，手指划过一排排书脊，最终停在一本《阿基米德手稿复原研究》上。

"确定是这本？"他低声问藏在衣领下的通讯器。

耳机里传来江旭的声音："根据照片背面的π值精度和你父亲的研究领域，97%概率。"

柏书抽出这本厚重的典籍。书页间夹着一张泛黄的借阅卡，最后一个名字正是"柏明远"，日期停留在车祸前一周。

"找到了。"柏书用指尖轻触父亲的字迹，胸口微微发紧。

"检查书末附录。"江旭提醒道，"你父亲喜欢把重要笔记留在最后。"

柏书翻到最后几页，果然发现附录边缘有铅笔做的微小标记——一组看似随机的数字和希腊字母。他正要仔细研究，耳机里突然传来急促的警告：

"有人进入南区！两人持械，特征符合莫氏安保。从后楼梯撤离，现在！"

柏书迅速用手机拍下页面，将书塞回原位。刚转身，就看到两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出现在哲学区尽头。他压低帽檐，若无其事地走向相反方向。

"东侧出口安全，我在拐角接应。"江旭的声音冷静依旧，但柏书能听出其中的紧绷。

穿过两排书架后，前方突然传来脚步声。柏书闪身躲进中世纪历史区，后背紧贴书架。透过书缝，他看到老K的金牙在昏暗灯光下闪过——距离不足五米。

"西侧发现目标。"老K对着耳机说，声音因兴奋而扭曲，"17号肯定在附近，按计划包围。"

柏书屏住呼吸。他只有一把手枪和六个弹夹，而根据脚步声判断，对方至少有五人。

"柏书。"耳机里江旭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轻柔，"还记得高三那年，你怎么在班主任眼皮底下传答案给我的吗？"

柏书嘴角微扬。那天他们用莫尔斯电码，靠敲击铅笔传递信息。现在...

他屈起手指，在书架上轻轻敲击：「被困·中史区·3敌」

「坚持30秒」江旭回敲，接着是句非摩尔斯的话："我总能在人群里找到你。"

二十秒后，图书馆的防火警报突然响起，喷淋系统启动。趁混乱瞬间，柏书一个箭步冲向宗教史区，身后传来老K的怒吼和急促的脚步声。

拐角处，一双熟悉的手将他拽进员工通道。江旭的眼睛在应急灯下亮得惊人，颈部的绷带已经被雨水浸透泛红。

"伤口裂开了？"柏书伸手去检查。

江旭抓住他的手腕："先离开。"手指下滑，与他十指相扣，拉着他在迷宫般的通道中穿行。

穿过两道安全门后，他们来到地下档案室。江旭锁上门，立刻打开电脑调出刚才拍的照片。

"数字对应页码，希腊字母是行列坐标。"他快速解码，"组合起来是...B区4层27柜。"

"珍本区？"柏书皱眉，"那里有监控和防盗锁。"

江旭已经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图书馆工作服："正好我偷了ID卡。"

"什么时候——"

"你研究父亲笔迹的时候。"江旭歪头一笑，"职业病。"

珍本区在顶楼，需要穿过整个中庭。他们伪装成维修人员乘员工电梯上行，却在四楼被突然拦截。

"电梯故障，请走楼梯。"一名保安拦住去路。

柏书感到江旭的身体瞬间绷紧。保安的右手一直放在腰间，左耳戴着和他们同款的通讯器——这不是巧合。

"好的，谢谢提醒。"江旭顺从地转身，同时用指尖在柏书手心写下：「伏击·3楼」

楼梯间安静得诡异。走到三楼拐角时，江旭突然将柏书推向一侧，自己则闪身躲过迎面而来的电击棒。袭击者失去平衡滚下楼梯，但更多脚步声从下方传来。

"上楼！"江旭推开安全门，两人冲进三楼走廊。

走廊尽头是古籍修复室。江旭用偷来的ID卡刷开门锁，里面却站着持枪的老K和两名手下。

"好久不见，17号。"老K的金牙闪着寒光，"或者我该叫你'叛徒'？"

柏书立刻举枪瞄准，但江旭按住他的手腕："他要活的。"声音轻到只有柏书能听见，"找机会去珍本区。"

老K向前一步："把解码结果交出来，我可以考虑留你们全尸。"

"解码什么？"柏书拖延时间，余光扫视着房间寻找突破口，"我父亲的研究早就——"

"别装傻！"老K突然暴怒，"柏明远偷走的原始算法！没有它，夜鹰2.0永远无法稳定！"

江旭趁机撞翻身边的试剂架，玻璃瓶碎裂声掩护了他的低语："数到三，向右。"

柏书微不可察地点头。数到二的瞬间，江旭掷出桌上的裁纸刀，精准命中老K持枪的手。柏书则向右翻滚，同时开枪击中一名手下的膝盖。

混战中，江旭将老K狠狠撞向书架，古籍如雪片般落下。柏书解决最后一名敌人转身时，看到老金牙的刀尖已经抵住江旭颈部的疤痕。

"再动一下，我就毁了芯片。"老K狞笑，"或者你想看17号再抽搐一次？像当年在实验室那样？"

柏书的血液凝固。江旭的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某种胜利的意味："你输了，柯振华。"

"什么？"

"声东击西。"江旭突然发力后仰，同时柏书扣动扳机——子弹精准穿过老K的肩膀，将他钉在书架上。

老K惨叫一声，刀锋划过江旭的锁骨而非芯片。柏书冲上前一脚踢开凶器，将老K铐在暖气管上。

"珍本区..."江旭捂着流血的锁骨，"必须今天拿到..."

"我先处理你的伤！"

"不。"江旭抓住他的衣领，"听着，每月今天图书馆会关闭珍本区消毒，错过就要再等一个月。"他咳出一丝血迹，"U盘在《几何原本》的仿古封皮夹层里...密码是你生日..."

柏书咬牙撕下衬衫下摆包扎江旭的伤口："一起去。我背你。"

顶楼珍本区空无一人。柏书按照指示找到那本1570年的《几何原本》，果然从仿古封皮中摸出一个小型金属U盘。

"找到了！"他转身，却看到江旭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身下已积聚一小滩鲜血。

"江旭！"

"没事...只是有点冷..."江旭的瞳孔开始扩散，却仍紧握柏书的手，"这次...别忘了我..."

柏书吻住他冰凉的嘴唇："傻子，我什么时候忘记过你？"

远处传来警笛声。江旭在失去意识前，用尽最后力气在柏书手心画了个π符号。

当马琳带着医疗队破门而入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幕：老K被拷在书架旁咒骂，柏书浑身是血地抱着昏迷的江旭，而他们交握的手中，紧紧攥着一个刻有π标志的金属U盘。

救护车上，医生简单处理了柏书的擦伤。他盯着那个U盘，想起父亲生前最后那个周末，突然带他去天文台看星星时说的话：

"小书，记住，宇宙中最强大的力量不是恒星，而是看似脆弱的引力——它让相隔光年的星辰也不分离。"

当时他不明白。现在看着急救舱内江旭苍白的脸，柏书突然懂了。

有些羁绊，比阴谋更深，比死亡更强。

就像π，无限不循环，永无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