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神山长信殿,蓐收是阿晏的正夫,也是最早陪伴她的人。那日阿晏登基大典后疲惫至极,蓐收亲自为她卸下繁重的帝冕,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累了?
他问,声音低沉温柔。阿晏闭着眼睛嗯了一声。蓐收便将她打横抱起,穿过长长的回廊,回到长信殿。殿中早已备好温热的浴汤,他亲手为她洗发,指尖穿过她乌黑的长发,力道恰到好处。
蓐收,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嫁给我,你本该是青龙部最自由的少主,如今却困在这深宫之中。

蓐收的动作顿了顿,随即俯身,在她发顶落下一吻。

我这一生,最幸运的事,就是那年被召入宫中,成为你的伴读。
他捧起她的脸,目光灼灼。

阿晏,我从来不觉得这是困住。能守在你身边,是我毕生所求。
阿晏望进他眼底,那里面的爱意坦荡而炙热,没有丝毫杂质。她伸手环住他的脖颈,主动吻上他的唇。
烛火摇曳,帐幔轻垂,长信殿内春意渐浓。
青丘丞相府,涂山璟的爱最温柔,也最隐忍。那日阿晏微服私访,在丞相府的花园里找到了他。涂山璟正在修剪一株海棠,动作专注而优雅,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陛下怎么来了?
他抬眸,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想你了。


西炎旧地的赋税改革,陛下拟的折子我看过了,很好。
阿晏忽然放下糕点,握住他的手。涂山璟的手修长白皙,指腹却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璟,你不必总是这样。在我面前,你可以任性,可以生气,可以……

她顿了顿。
可以要求更多。

涂山璟望着她,眸光微动。他反手握紧她的手,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什么都不要,只要陛下偶尔……

偶尔能想起我,来看看这株海棠,就够了。
阿晏心中一酸。她起身,绕过石桌,在他身侧坐下,将头靠在他肩上。
以后我常来。

海棠花瓣纷纷扬扬落下,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像一场无声的誓言。在几人中,玱玹是除蓐收外,住得离阿晏最近的人。他的爱最为克制,也最为深沉。
玱玹从未说过一个爱字,却早已将阿晏的喜好深深烙印在骨血之中。他知道她批奏折时喜欢喝七分烫的碧螺春。
知道她心烦时会去御花园的湖边喂锦鲤,知道她怕冷,每年初雪前都会提前备好手炉。那夜阿晏批阅奏折至深夜,抬头便见玱玹立在殿门口,手里提着一盏琉璃灯。
怎么不进来?


怕打扰陛下。
阿晏叹了口气,向他招手。玱玹迟疑片刻,缓步走近,在她身侧跪下,像从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为她揉捏酸痛的肩颈。
玱玹,你恨我吗?

他的手顿住。
利用你报了大仇,又夺了你的王位,如今将你困在五神山,做一个有名无实的王。

玱玹沉默良久,才开口。

我不恨你。
为什么?


因为我本该恨的,是西炎王,是五王七王,

是这吃人的皇权。可你……
他抬眸,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情感。

你让我报了仇,又给了我一个家。

阿晏,我这一生,除了仇恨,什么都没有。

是你让我知道,原来人还可以这样活。
阿晏转身,望进他眼底。那里面的爱意深沉如海,却从不越界,从不索取。她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以后,你可以多为自己活一些。

玱玹闭上眼,将脸埋入她掌心,像一头终于卸下防备的兽。
相柳的爱最自由,也最纯粹。他辞官那日,阿晏亲自送他出城。白衣银发的男子骑在雪白的天马之上,回头望她,红眸中带着淡淡的笑意。

不必送,我会回来。
什么时候?


想你了,就回来。
他果然守信。有时是春日,他带着东海的明珠归来,说是海底的鲛人相赠。有时是深秋,他拎着一壶桃花酿,在宫墙下等她至深夜。
有时只是寻常某日,他忽然出现在御书房窗外,倚着梅树,静静看她批完最后一本奏折。
那夜大雪纷飞,阿晏在寝殿中批阅奏折,忽觉窗棂轻响。抬眸望去,相柳一身风雪立在窗外,银发上落满雪花,红眸却亮得惊人。
怎么不走正门?


懒得通报。
他翻窗而入,带着一身寒气,却在靠近她时刻意放缓了脚步。

怕冻着你。
阿晏起身,为他拂去肩上的雪。相柳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

阿晏,我今日去了极北之地。
嗯?


那里的雪,比三百年前更白了。

我想起你当年救我时,也是这样的雪天。
阿晏心中一动。她记得那个雪天,记得斗兽场中遍体鳞伤的少年,记得他眼中的绝望与倔强。
相柳,你自由了。


我知道,所以我才更要回来。自由是你给的,我要用这自由,一直守着你。
窗外雪落无声,殿内炉火正旺。两人相拥而坐,像一幅静默的画。


这下是真的没了,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