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晏和安安抵达清水镇后,在哥哥安顿好的小院里稍作歇息。庭院中央的青石板路上,几株月季趁着雨后的湿润尽情绽放,粉白与嫣红的花瓣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在暮色中闪烁着柔和的光泽。
雨后的空气里,泥土的芬芳与草木的清香交织在一起,还夹杂着一缕淡淡的月季甜香,让人感到心旷神怡。安安按捺不住初到陌生环境的好奇心,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骨碌碌地转着,小手紧紧拽着阿晏的衣袖,轻轻摇晃着撒娇。

姐姐,我们去集市看看好不好?

刚才听赶马的车夫说,清水镇可热闹了!
阿晏望着妹妹脸上满是雀跃,眼中带着期待的神情点头应允。集市上早已是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各式各样的摊位沿着青石板路两侧一字排开。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笑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烟火气息。
安安像只刚出笼的小鸟,欢快地在各个摊位前穿梭流连。她一会儿拿起彩线在身上比划,一会儿又被糖画艺人的手艺吸引。金黄的糖丝在艺人手中灵活翻飞,转瞬就化作一只展翅的蝴蝶,栩栩如生。
安安的眼睛亮晶晶的,完全沉浸在这热闹喧嚣的氛围里,脚步轻快得像装了弹簧。阿晏看着妹妹开心得忘乎所以的模样,嘴角也漾起温柔的笑意。后来见街上实在拥挤,行人摩肩接踵,而清水镇又鱼龙混杂,担心妹妹会有危险,便吩咐安安的贴身侍女海棠多加留意。
海棠,你仔细护着小姐,别让她跑丢了。

我去那边逛逛,一会儿来找你们。

海棠连忙应下,紧紧跟在王姬身边。阿晏则沿着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随意闲逛起来。另一头,玟小六刚刚结束了一场紧张而漫长的接生。那是一只难产的兔子精,产妇痛苦的呻吟和微弱的气息从昨夜子时起就一直牵动着玟小六的心弦。
她屏气凝神,施针用药,额头上的汗水一遍遍浸湿了鬓发,又被她随手拭去。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曦透过窗棂,轻柔地洒进屋内,照亮了产妇苍白却带着一丝释然的脸庞,才终于顺利诞下六只毛茸茸、眼睛还未睁开的兔崽。
玟小六长长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额前的碎发已被浸湿,凌乱地贴在脸颊上,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草药味。她舒展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身体,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玟小六心里惦记着兔子精产后的调理方子,脚步匆匆地赶回医馆。满脑子都在盘算当归、黄芪、益母草的配比,一时有些走神,没注意到不远处拐角处走来的人,一头便撞了上去,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安安正被旁边的摊位吸引着,冷不防被人撞得脚下一个踉跄,眼看就要摔倒。幸好身旁的侍女海棠眼疾手快,一把稳稳扶住了她。安安手中提着的陶罐也随之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碰撞声,里面新买的蜜饯撒了一小半出来,她顿时皱起眉,面露不满。

你这人走路怎么不长眼睛?撞到人了知不知道?
玟小六回过神来,连忙后退半步,脸上堆起歉意的笑容,双手也下意识地摆了摆,连声道歉。
对不住,对不住!

是我走路太急了,没看到姑娘,姑娘没事吧?

安安正低头整理裙摆,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自己月白色的衣袖,那里赫然印着一块污渍,边缘还沾着些泥点。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擦,可那污渍像是生了根似的,反而晕染得更大了些。
这件月白色的襦裙,是上个月她生辰时特意央求姐姐一起做的姐妹装,袖口还绣着两朵精致的玉兰花。平日里她连走路都格外小心,生怕弄出一点褶皱。想到这里,安安的眉头瞬间蹙了起来,带着怒意说道。

身上一股怪味,离我远点儿。
玟小六听了这话,抬眼打量了一下安安。见她衣着讲究,料想是哪家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不想在此惹上麻烦,便只是淡淡地瞥了安安一眼,什么也没说,侧身绕过她,继续往医馆方向走去。她的背影略显单薄,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算本小姐倒霉。
安安见对方离开,不自觉地撇了撇嘴。不过,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旁边摊位上那个会随着晃动点头的泥娃娃吸引了过去,先前的那点不快也烟消云散,又兴致勃勃地玩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