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斜切进来,像一把把薄刃,割在练习室的地板上。灰尘浮在光柱中,缓慢旋转,像是被谁轻轻搅动过的星河。
吴诗颖站在门口,手指搭在门把上,没推。
她刚才已经走下两层楼梯,垃圾桶的纸团还在脚下三步远的地方。可她停住了。不是因为忘了水杯——她根本没带水杯来。
是那颗糖。
她折回来,是因为那颗润喉糖放得太正了。
正得不像偶然。
它躺在琴凳中央,蓝白相间的糖纸微微反光,位置分毫不差,正好压在宋亚轩平日放保温杯的印子上。昨夜她离开时,只是随手一放,糖纸的一角还压着琴谱边沿。现在,它整整齐齐地居中,像被人重新摆过。
她轻轻推开门,动作极轻,鞋尖先探入,踩在干燥的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屋里没人。
镜子映出她自己的影子:黑发微乱,眼底乌青,嘴唇干得起皮。她没看自己,径直走向钢琴。
她蹲下,假装整理琴凳底部的坐垫布料,指尖却悄然探入木质接缝。那里本该严丝合缝,可现在,她的指甲蹭到一道细微的凸起——像是被薄片工具撬开又合上。她触到了一点金属残留的凉意,还有一丝几乎闻不到的、消毒酒精的气味。
不是她留下的。
她猛地缩回手,心跳撞了一下肋骨。
有人动过琴凳。而且是用工具,精准地、安静地打开过这个隐秘夹层——那个她亲手改装、用来藏B盘的暗格。
B盘暴露了。
她站起身,目光迅速扫过四周。通风管口的积灰完整,没有被拆卸的痕迹——A盘安全。监控摄像头角度未变,红灯规律闪烁——暂时没被调转。垃圾桶空了,清洁工换过新袋——焦黑残片消失了,连灰都没留下。
她喉咙发紧。
对方不仅来过,还清理了现场。不是搜查,是确认。
目标明确:监控备份,12.20。
她转身走向门口,脚步依旧轻,但掌心已经湿透。她必须提前转移B盘。不能再等今晚。不能再等原计划。
她刚拉开门,广播突然响了。
“滋啦”一声电流音,接着是经纪人的声音,平稳却冷得像铁。
“全体成员,立刻到练习室集合。紧急会议。”
声音穿透走廊,撞进耳朵的瞬间,她肩胛骨一缩。
不是巧合。
她盯着广播喇叭,看着它微微震动,像是刚吐出一口毒气。
她低头,悄悄把手机调成震动模式,塞进裤兜。屏幕熄灭前,她瞥见电量还有67%,Wi-Fi断开,数据信号满格。
她没动,等广播结束,才慢慢走出去。
走廊空荡。她脚步加快,鞋底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在墙间回弹。拐角处,她停下,靠墙深吸一口气。冷气灌进肺里,压住那股翻涌的慌。
她不能慌。
她只是个助理,没合同,没权限,没名字挂在员工名单上。可现在,她是唯一手里攥着火种的人。
她走到楼梯口,抬头。
三楼练习室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她往上走。
门开着。
TNT的七个人已经到了六个。贺峻霖坐在角落,低头玩手机,屏幕光照亮他半张脸。严浩翔和另两人站在一起,低声说话,声音压得听不清。丁程鑫靠墙站着,眼神飘忽。刘耀文双手插兜,盯着地板,眉头锁着。
宋亚轩最后一个来。
他推门进来时,脚步很重,像拖着什么。头发乱着,眼睛底下一片深灰,嘴唇干裂。他一眼就看见了她。
两人视线撞上。
她没说话,只极轻微地摇了摇头。
别问。
他懂了。下巴绷了一下,移开眼。
经纪人站在前方,手里拿着文件夹,黑色西装一丝不苟,领带打得像刀切过一样直。他身后站着助理小王,手里捧着记录本,低着头。
“人都到齐了。”经纪人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公司刚刚接到通报,有未发布曲目音频和训练监控数据,在外部平台出现泄露迹象。”
成员们纷纷抬头。
“初步排查,源头指向内部存储设备。即刻起,封锁练习室,所有储物柜接受突击检查。”
“什么?”丁程鑫脱口而出,“我们自己的东西也要查?”
“所有人。”经纪人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吴诗颖身上,“尤其是——接触过核心区域的非正式人员。”
空气一下子沉下去。
吴诗颖站在门边,没动。手指缩进袖口,指尖掐了掐掌心,让自己清醒。
她知道他在等什么。
小王已经走过来,手里拿着封条和登记表。
“吴助理,请配合。”他说,语气客气,但眼神躲着她。
她点头,转身走向自己的储物柜。
柜子在墙角,编号A-13,铁皮的,漆都掉了几块。她掏出钥匙,插进去,转动。
咔哒。
柜门弹开。
里面很整齐。毛巾叠好,水杯倒扣,笔记本按日期排列。一个旧挂件挂在钩子上,是她妈妈去年寄来的平安符,红绳都磨白了。
小王开始一件件拿出来,登记。经纪人站在两米外,不动,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她垂着眼,呼吸放慢。
柜子里没藏东西。真正的东西从来不在这里。
可就在小王拿起那本训练日志时,她指尖一颤。
那本日志,背面写着“12.20 监控备份”——和烧毁的残片一模一样的字迹。
她昨晚明明烧了它。
可现在,它好好地躺在柜子里,一页没少。
她脑子“嗡”地一声。
是调包。
有人复制了内容,烧了原件,再把假的日志放回她的柜子,等她自投罗网。
这不止是警告。
这是陷阱。
她还没反应过来,宋亚轩突然开了口。
“查她?”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所有人都看向他。
经纪人眯起眼:“宋亚轩?”
“你是不是怕她手里有东西?”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直直盯着经纪人,“如果真有泄密,为什么第一反应是查一个连正式合同都没有的人?”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
贺峻霖抬起头,看了宋亚轩一眼,又迅速低下。严浩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身旁的小王一个眼神制止。
吴诗颖心头一热,随即一沉。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宋亚轩站出来了。可他也把自己推到了悬崖边上。
经纪人笑了,笑得很慢,像在品一口酒。
“很好。”他说,“那你建议怎么查?”
“按流程。”宋亚轩说,“所有人一起查。公开,透明。别只盯着一个人。”
“流程?”经纪人摊手,“流程就是我说了算。你是队长,不是法官。”
“可你没证据。”宋亚轩声音沉下来,“你凭什么只封她的柜子?”
经纪人看着他,忽然换了语气,轻柔得像在哄孩子:“你说得对。所以——”他转向保安,“去拿钥匙。开柜子,现场检查。让她自证清白。”
保安愣了一下,看向小王。小王点头。
吴诗颖站在原地,没动。
她知道,这一开,就是彻底撕破脸。
她的柜子会被翻个底朝天,虽然查不出东西,但她的“可疑”身份会从此钉死。而更重要的是——这一闹,所有人都会盯紧她,她再想动B盘,几乎不可能。
她必须走。
“我去趟洗手间。”她说,声音很平。
经纪人看着她:“去吧。回来再继续。”
她点头,转身往外走。
路过宋亚轩时,她没看他。但他肩膀动了一下,像是想伸手拦,又忍住了。
她走出练习室,关门。
走廊安静。她快步走向楼梯,拐角处却猛地停住。
她不能回住处,也不能去网吧。她需要确认一件事——昨夜练习室的监控,到底有没有被调取?
她转身,走向地下一层。
监控室在B1,走廊狭长,顶灯间隔闪烁,像坏掉的脉搏。空调送风声低低地响,像是有人在耳边呼吸。墙上一排摄像头指示灯,红的、绿的,交替明灭。
她走到终端室门口,伸手去推门。
门没锁。
她推开了。
屋里没人。主机嗡嗡运转,屏幕上分割着几十个画面。三楼练习室、大厅、电梯、后巷……全都静静滚动。
她快步走到主控台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输入权限码。
“权限不足。”
她试了第二个码,还是不行。
第三个。
“滴——错误,三次尝试失败,系统锁定五分钟。”
她咬牙,退后一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缓,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嗒、嗒”的声音。
她猛地回头。
经纪人从暗处走来,手里拿着一张U盘,晃了晃。
“找这个?”
她没说话。
“你很聪明。”他走近,站到她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的古龙水味,“把东西藏得够深。通风管、便利店、地铁柜……三个点,分散藏匿,互不关联。加密方式也很老派,但有效。”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可惜,你忘了——我比你更懂规则。”
她抬头,直视他。
“可你忘了。”她声音很轻,却没抖,“规则,也是人写的。”
他眯起眼,像是第一次认真看她。
几秒后,他笑了。
“有意思。”他说,“那你猜,现在摄像头里拍到的画面,归谁管?”
她没答。
他知道她看到了那张烧毁的日志残片。他知道她藏了三块硬盘。他知道她在查他。
可他不说破。
他在等她动。
她在等他出手。
现在,他出手了。
她转身要走。
肩头忽然被拍了一下。
很轻,像提醒,又像威胁。
“别太拼命。”他说,“你赢不了的。”
她没回头,一步步走出走廊。
灯光在她身后熄灭一盏,再一盏。
她回到地面,手机震动。
她掏出来。
一条短信:
“SD卡只剩12小时。”
没有号码,没有署名,发送时间:8:27:03。
她猛地抬头。
走廊尽头,一枚摄像头正缓缓转向她,金属轴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像蛇吐信。
她屏息,后退一步,贴墙躲进阴影。
摄像头停住了,红灯闪烁,像在等她现身。
她没动,直到它转向别处,才快步离开大楼。
外面天光已亮,街上人多了起来。早餐摊的油锅滋啦作响,香味飘在空气里。可她感觉不到暖。
她没回住处。
B盘必须提前取出。不能再等。
她拦了辆网约车,输入:街角便利店。
车子驶过城市,广告屏滚动播放TNT新曲预告。镜头切到宋亚轩,他闭眼唱高音,额角青筋跳动。她盯着那画面,没动。
直到车子停下。
她下车,风吹在脸上,带着清晨的湿气。
便利店门“叮”地打开。
店员还是那个,头也不抬,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得飞快。
她径直走向冷冻柜,拉开第三层。
“橙汁风暴”的瓶子并排立着,表面结着薄霜。两瓶靠得特别紧,中间夹着B盘。
她的手指悬在瓶间,没取。
镜面倒映出她苍白的脸。
还有窗外——
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停靠在路边。车身无标,玻璃深色,反光像墨。
车窗缓缓降下一角。
一只手伸出。
黑色皮手套。
打火机“啪”地弹开,火苗跃起。
特写:火焰映照出打火机边缘的焦痕,弯弯曲曲,像烧过的纸。
和练习室琴凳下那张残片上的碳化纹路,一模一样。
她手指僵住。
呼吸停滞。
B盘就在眼前。
取,她可能立刻暴露。
不取,SD卡只剩12小时,B盘若被毁,证据链断裂。
她站在冰柜前,手指悬在半空,像被冻住。
镜中火光跳动,映在她瞳孔里,像一只窥视的眼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