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朝堂·锋刃
翌日,南熙王宫正殿,钟鸣九响,庄严肃穆。文武百官身着素服,垂首分立两侧。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火味,也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绷的张力。
先王灵柩停放在大殿中央,白幡低垂。宋亚轩一身重孝,立于灵前最首位,身姿如松,面色沉静,唯有紧握在身侧、指节泛白的手,泄露着他内心的波澜。张真源作为北厉皇子,身份特殊,被安排在灵侧稍靠后的位置,他神色淡然,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过殿中每一个人的表情。
三王爷宋谨之站在百官首位,微微垂着眼睑,看似悲痛,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却带着掌控全局的从容。
祭拜仪式依礼进行,繁复而沉闷。当最后一道仪式完成,殿内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宋谨之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上前一步,面向灵柩,声音沉痛却洪亮:“王兄骤然仙去,举国同悲!然,国不可一日无主,社稷传承乃重中之重。臣,恳请诸位宗亲、各位大人,为南熙江山计,早日议定嗣君人选,以安民心,以定国本!”
他话音一落,殿内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大多是他的党羽。
“三王爷所言极是!”
“当务之急是稳定朝局!”
“应先择贤能者暂摄国政,再行商议嗣君之事!”
这“暂摄国政”与“择贤能者”,几乎是将宋亚轩这个名正言顺的嫡长子排除在外。
宋亚轩深吸一口气,知道关键时刻已到。他缓缓转过身,面向众臣,清越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嘈杂:
“王叔与诸位大人忧心国事,亚轩感同身受。”
他开口,先肯定了对方的“出发点”,姿态从容。众臣目光瞬间聚焦于他。
“父王在世时,常教导亚轩,为君者,当以江山社稷为重,以黎民百姓为念。”宋亚轩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语气不卑不亢,“亚轩虽不才,远居北厉三载,然时刻不敢忘父王教诲,不敢忘身为南熙王子的责任。”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沉,带着一丝凛冽:“如今父王新丧,尸骨未寒,灵前哀思未尽,便有人急于讨论‘摄政’、‘择贤’,敢问诸位,将父王置于何地?将南熙礼法置于何地?又将我这嫡长子,置于何地?!”
最后三问,一声高过一声,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他不再掩饰,直接点明了自己的身份和法理优势。
殿内一片哗然!许多中立的老臣面露思索,而宋谨之一派的官员则脸色微变。
“殿下此言差矣!”一位宋谨之的心腹官员立刻出列反驳,“正是为了江山社稷,才不能拘泥于虚礼!殿下久离故国,对国内情势恐有生疏,若即刻继位,恐难当大任!三王爷德高望重,熟悉政务,由他暂摄国政,乃稳定局势之上策!”
“生疏?”宋亚轩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地看向那名官员,“李大人是觉得,我离开三年,便不配做南熙的王子,不配继承父王的基业了?还是觉得,父王当年的教导,我这做儿子的,全都忘光了?”
他步步紧逼,语气凌厉:“至于王叔摄政……亚轩敢问,这是父王遗诏?还是宗室与百官公议?若无遗诏,无公议,仅凭某些人几句‘德高望重’、‘熟悉政务’,便要越过嫡长子行摄政之权,这究竟是稳定朝局,还是……另有所图?!”
这话已近乎撕破脸皮,直指宋谨之野心!
“你……!”那李大人气得脸色通红,却一时语塞。
宋谨之脸色阴沉下来,他抬手制止了还想争辩的属下,目光阴鸷地看向宋亚轩,皮笑肉不笑地说:“殿下年轻气盛,臣等理解。只是国事非同儿戏,需稳妥为上。殿下若执意要即刻继位,也需拿出能让百官信服、让天下安心的能力和……证据。”
他将“证据”二字咬得极重,意有所指。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张真源,忽然缓步上前,走到了宋亚轩身侧稍前的位置。他这个举动,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三王爷,各位大人。”张真源开口,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仪,“本王此次前来,一是吊唁贵国先王,二,便是奉我北厉皇帝陛下之命,见证南熙新君顺利继位,以续两国盟好之谊。”
他目光淡淡扫过宋谨之,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我北厉,只认南熙先王血脉,只认礼法正统。任何有违礼法、破坏邦交之举,我北厉……都不会坐视不理。”
他没有明说支持谁,但“先王血脉”、“礼法正统”指的是谁,不言而喻。而“北厉不会坐视不理”这句话,更是充满了威慑力!这是在明确告诉宋谨之及其党羽,北厉站在宋亚轩这边,任何非常之举,都要考虑北厉的态度!
殿内顿时一片死寂。北厉的介入,彻底改变了力量的平衡!
宋谨之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他死死盯着张真源,眼神怨毒,却又带着一丝忌惮。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张真源会如此毫不避讳、旗帜鲜明地支持宋亚轩,甚至不惜以北厉国势相压!
宋亚轩侧头看了一眼身旁身姿挺拔、为他直面风雨的张真源,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暖流和力量。他知道,张真源此举,等于将他自己也彻底放在了南熙内部斗争的火上烤,在北厉国内必将承受更大的压力。
他转回头,目光更加坚定,朗声道:“王叔要证据?好!父王驾崩缘由,朝野上下皆有疑虑!本王既已归国,自当查个水落石出,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在此之前,谁若再妄言摄政,便是居心叵测,意图动摇国本!”
他直接抓住了先王死因这个最敏感的问题,将了宋谨之一军!
“你……你血口喷人!”宋谨之气得浑身发抖,却又在张真源冰冷的注视下,不敢过于放肆。
朝会就在这种剑拔弩张、僵持不下的气氛中不欢而散。
回到寝殿,宋亚轩才卸下强撑的镇定,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张真源递给他一杯温水。
“做得很好。”张真源看着他,眼中带着赞许,“今日之后,中立者会开始动摇,宋谨之也不敢再明目张胆。”
“多亏了你。”宋亚轩接过水杯,指尖还有些微颤,“若不是你最后那番话……”
“即便没有我,你也能应对。”张真源打断他,语气肯定,“你比你自己想象的,更强大。”
宋亚轩望着他,心中情绪翻涌。他忽然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张真源。
张真源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抬手轻轻回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背。
“真源,”宋亚轩将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等这一切结束……”
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语,两人心照不宣。
张真源收紧了手臂,低声回应:“嗯。”
然而,就在这温情时刻,丁程鑫脸色凝重地快步进来,看到相拥的两人,愣了一下,随即低声道:“殿下,五殿下,刚收到密报,三王爷……似乎暗中调动了都城外的部分巡防营兵力。”
温情瞬间被打破。
宋亚轩猛地从张真源怀中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
张真源眸光一沉:“他终于……要狗急跳墙了。”
棋局已至中盘,真正的血腥厮杀,即将开始。而他们,已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