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的字典里没有“好好说话”,只有对张真源的刻薄挑剔。
>全班都知道宋美人那张嘴有多毒,唯独张真源永远好脾气地递上早餐:“趁热吃。”
>直到转学生好奇地问:“你干嘛总欺负男朋友?”
>宋亚轩冷笑:“他也配?”
>第二天,张真源的座位彻底空了。
>三天后广播突然响起:“宋亚轩同学,请到教务处领取张真源同学提前为你准备的…”
>礼盒里只有十八份生日礼物和一张纸条:“抱歉,没能忍住继续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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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点开始敲打教室窗户的时候,宋亚轩正把一本文综模拟题摔在张真源桌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压过了窗外滚过的隐隐雷声。
“错的都是些什么弱智题型?你这脑子怎么考上高中的?给我讲,现在。”
他的声音又冷又脆,像玻璃碴子,毫不留情地砸下来。周围零星几个还没走的同学瞬间低了头,加快了收拾书包的动作,生怕被那尖锐的余威扫到。只有当事人张真源抬起头,脸上没什么意外,更不见恼怒,只是眼神安静地看向发难的人。
宋亚轩站在那里,就是一幅画。校服衬衫雪挺,领口规整,墨黑的发丝衬得肤色愈发冷白,五官精致得近乎锋利,尤其是此刻拧着眉、抿着唇不耐的样子,漂亮得极具攻击性。他总有这种本事,把找茬也摆得像是一种施恩。
张真源的视线在他脸上停顿了半秒,落回那本被摔过来的习题册上,红色的叉圈刺眼。他拿起册子,声音温和,甚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纵容:“这道题解析是有点绕,它设了个陷阱……”
“废话那么多,直接说答案。”宋亚轩打断他,指尖不耐烦地叩击桌面。
张真源于是不再解释过程,清晰报出正确选项,然后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关键的公式推演,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他低着眼睫,神情专注,好像刚才被毫无道理地斥责的人不是他。
窗外的雨声密集起来。
宋亚轩抱起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写,鼻腔里逸出一声轻哼,算是认可了这个答案。他眼神扫过张真源放在桌角的保温袋,语气施舍:“那又是什么?隔着袋子都闻见甜腻味,劣质奶油?”
张真源笔尖没停,声音依旧平稳:“新出的芋泥卷,你说过想试试校门口那家。还热着。”
宋亚轩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能被记住。但他立刻又绷紧了那张漂亮脸蛋,扯了下嘴角:“哦,打发谁。”话是这么说,他却没走,也没拒绝。
习题讲完,张真源合上笔帽,这才把那个保温袋轻轻推过去,抬眼看他,唇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趁热吃。”
三个字,被他念得寻常又自然,像说了千百遍。
宋亚劈手夺过袋子,指尖碰到温热的壁,很快缩回,嘴里却不饶人:“下次买另一家,这家的包装丑死了。”他转身就走,背影挺拔又倨傲,像只永远不肯低头的天鹅。
旁边目睹全程的卫生委员小声嘟囔:“……真源,你也太好脾气了,他天天这样……”
张真源只是摇摇头,开始收拾自己的书本,没说话。
第二天阴天,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课间喧闹,一个陌生的身影出现在教室门口,是刚转来没多久的女生,性格活泼,此刻却带着点犹豫和好奇,蹭到正对着窗外发呆、脸色比天气还臭的宋亚轩旁边。
“那个……宋亚轩同学?”女生小声开口。
宋亚轩没回头,从鼻腔里懒洋洋地挤出一个“嗯?”字,满是敷衍。
女生像是鼓足了勇气,语速加快:“我就是想问问……张真源人那么好,你……你怎么老是……老是凶他啊?”她顿了顿,似乎觉得用词不够准确,又补了一句,声音更低了,“全班都看出来了……你干嘛总欺负你‘男朋友’啊?”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极轻,带着试探。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秒。
宋亚轩猛地转回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瞬间结满了冰棱,锐利地刺向发问的女生。他上下扫了她一眼,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唇角勾起一个极致嘲讽的弧度,冰冷又清晰地开口:
“男朋友?”他嗤笑一声,音量没有刻意提高,却字字如刀,刮过骤然安静下来的空气,“他也配?”
教室里落针可闻。几个原本在说笑的同学僵在原地,尴尬地移开视线。女生的脸瞬间涨红,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而宋亚轩说完便不再看任何人,仿佛只是碾碎了一只无关紧要的虫子,重新将视线投向灰蒙蒙的窗外,侧脸线条冷硬,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
没有人注意到,教室后门,刚刚抱作业回来的张真源,正安静地站在那里。他听到了多少,无人知晓。他只是停顿了那么一两秒,然后像往常一样,低着头,沉默地走向自己的座位,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他把作业本轻轻放在小组长的桌上,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也没有看向宋亚轩的方向。
上课铃适时响起,打破了那片死寂的尴尬。
下午,天色愈发沉暗。张真源破天荒地没有在课间回头问宋亚轩要不要一起去小卖部,也没有在午休时把他不爱吃的胡萝卜默默夹走。放学铃一响,他就背着书包,很快地消失在收拾人流里。
宋亚轩对此的反应是更大声地合上了自己的铅笔盒,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磨蹭什么。”他不耐烦地催促同桌让开位置。
第三天。
张真源的座位是空的。
从早自习开始,就是空的。
书本整整齐齐地码在桌肚里,桌椅干干净净,像是从未有人坐过。
宋亚轩在第一节课时踢了踢那桌腿,语气恶劣:“又迟到?废物。”
第二节课,他盯着那空位,眉头拧得死紧。
第三节课,他的指甲无意识地抠着书本边缘。周围开始有窃窃私语,关于张真源为什么没来,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答案。
第四节课,物理老师点了张真源的名字。无人应答。教室里泛起一种奇怪的安静。宋亚轩猛地站起来,动作大到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他死了吗?点名点不到不会跳过?”他声音很大,压过了所有私语,却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尖利和……慌乱。
全班愕然地看着他。
老师皱起眉:“宋亚轩,注意纪律!坐下!”
他僵站着,胸膛不明显地起伏了一下,然后重重坐回去,脸色难看至极。他一整天没有再看向那个空位,也没有再和任何人说一句话。
放学时,雨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没完没了。宋亚轩磨蹭到最后才离开教室。他站在教学楼出口的屋檐下,看着外面连成线的雨幕,没有带伞。以前这种时候,总会有一把蓝色的伞默默递到他手边,然后那个人会沉默地走进雨里,或者跑去便利店再买一把。
他盯着地面水洼里不断泛起的涟漪,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第四天,张真源依旧没来。空荡的座位像是一个沉默的嘲讽。流言开始蔓延,说他转学了,生病了,甚至更离谱的。宋亚轩变得异常暴躁,任何一个试图靠近他或者提及那个名字的人都会被他用最刻薄的话刺回去。他眼底有挥之不去的青黑。
第五天,上午的课间操时间,因为下雨改为室内自习。广播里电流的嘶啦声后,响起的是一个平板的通知声,清晰地传遍教学楼的每一个角落:
“高二(三)班宋亚轩同学,听到广播后,请立刻到教务处一楼领取物品。再通知一遍,高二(三)班宋亚轩同学,请立刻到教务处一楼,领取张真源同学离校前……提前为你准备的物品。”
“张真源”三个字像颗炸雷,劈开了所有嘈杂。
整个年级走廊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巨大的议论声。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高二(三)班门口,聚焦在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的宋亚轩身上。
他的脸色一瞬间白得吓人,手指抠进了掌心,指甲陷进肉里,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离校前?提前准备?每一个词都陌生得可怕。那双总是盛满傲慢和讥诮的眼睛里,头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茫然无措的空洞。但他很快绷紧了下巴,在一室窥探的目光中,猛地推开椅子,撞开几个堵在门口的人,几乎是冲了出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发出巨大的回响,咚咚咚,像是砸在他的心脏上。他跑得很快,耳边的风声盖过了所有议论。离校?什么意思?那白痴搞什么名堂?恶作剧?他敢!
教务处的门虚掩着。他一把推开,力道大得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砰然巨响。
里面的老师被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是他,眼神复杂地指了指墙角桌子上一个方方正正的纸箱:“宋同学?你来了……就是这个,张真源同学之前放在这里,嘱咐说……今天交给你。”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牛皮纸箱,没有任何装饰,四四方方,沉默地放在那里。
宋亚轩胸口剧烈起伏着,死死盯着那个箱子,像是要把它烧穿一个洞。他一步步走过去,动作有些僵硬地,抱起了它。不重,甚至有点轻飘飘的。
他没有说谢谢,甚至没有看老师一眼,抱着箱子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慢了很多,有些踉跄。
他没有回教室,而是径直去了那条几乎无人的连接走廊。这里空旷,只有冷风穿堂而过。他把箱子放在积灰的窗台上,粗鲁地撕开了上面的胶带。
纸箱打开。
里面没有他预想中的任何恶作剧或是告别信。
只有一堆……色彩斑斓的、包装好的盒子。大大小小,整齐地码放着。每一个盒子上,都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纸,上面是那种他熟悉到厌烦的、永远工工整整的字迹,写着——
「给 亚轩·十七岁生日」
「给 亚轩·十八岁生日」
「给 亚轩·十九岁生日」
……
「给 亚轩·三十四岁生日」
整整十八份。从十七岁,一直到……三十四岁。
每一份,都代表着一年。代表着张真源计划中,却最终无法亲自送达的、未来的每一年。
宋亚轩的手指开始发抖,不受控制地抖。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指尖冰凉。血液仿佛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留下彻骨的寒意和轰鸣的耳鸣。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些盒子,标签上那些字迹在他眼前晃动、模糊、扭曲。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喉咙发紧。
在那一堆为“未来”准备的礼物最上面,放着一张对折的、最普通的白色便签纸。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得几乎捏不住那张轻飘飘的纸。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卡在胸腔里,堵得生疼。他展开。
还是那工整的,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和郑重的字迹,清晰地写着一行字。那行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烙进他的眼底,烫得他魂飞魄散——
「抱歉,没能忍住继续喜欢你。」
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大了,哗啦啦地响成一片,像是全世界都在哭泣。
宋亚轩猛地后退一步,脊背重重撞上冰冷粗糙的墙壁。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溢出破碎嘶哑的抽气声。那双总是盛气凌人的漂亮眼睛,此刻睁得极大,空洞地望着前方,视线却早已涣散,没有任何焦点。
冰冷的、剧烈的战栗毫无预兆地窜过他的脊柱,带来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
原来。
不是恶作剧。
不是迟到。
是真的空了。
那张桌子,那个总是第一时间回应他所有恶劣的人,那个被他用最刻薄的话碾过无数次却依旧会递来温热早餐的人……是真的,不会回来了。
“他也配?”
三天前他自己那句冰冷淬毒的话,带着极致嘲讽的嗤笑,此刻如同被无限放大加速回收的恐怖声波,尖锐地、反复地、凶狠地撞回他自己的耳膜上,震得他颅腔嗡嗡作响,四肢百骸都泛起被碾碎般的剧痛。
纸箱沉默地摊开在积灰的窗台之上,里面整齐排列的未来,像一场无声的凌迟。
他靠着墙,身体一寸寸滑落,最终蜷缩在冰冷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