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回忆·桃李篇

“好累，好痛，是走马灯吗？”恍然间杨成看到了幼年时的自己。

杨成刚来长生村，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陌生：奇怪的天色，时间的轮转，周围人的眼光。他感觉周围的人对他充满着好奇、审视还有一丝忌惮。六岁的小杨成还不知道自己的来历足以震慑众人，那时的为鹤道长也没有算出杨成的来历便是灾厄的一切。

“杨成，从今日起，你拜入我门下，我是一位道士，道号为鹤，你须正心修身，求道扶弱。我门下并无严苛规矩，但求一颗道心，你我来历不同身份不同年龄不同，但只要你我的道心，并无分别。”这是师父第一次见他时说的话，他只敢偷看道长一眼，师父颇为清瘦，一袭洗得发白的靛青色直裾道袍随风轻扬，腰间悬着三尺七寸的桃木剑。

“成儿，你修为尚浅不可擅自动为师的法器，待为师云游四海为你寻来一门适合你的术法。”这是什么时候呢？杨成想到了：那时他已经拜入为鹤道长门下两年了，长生术仍无进益，一日被村中的孩童嘲笑，他心中既羞耻又不甘，自己始终不能启蒙入境，觉得丢师父的脸，他见识过师傅身上桃木剑的威力。那明明是一把木剑，却比许多铁剑还要锋利，他想：要是自己拿着桃木剑的话，兴许就能战胜邪魔，证明自己。

当他的手触到桃木剑时，被上面的禁制所伤，昏迷了过去，那时的他十分迷蒙，本不记得这段过往，也许是走马灯的缘由，他看到师父枯竹般的手指为自己彻夜掐诀疗伤，为自己连夜赶制平安符，那双幽潭般的眼睛在望向自己时泛起细微波澜，恍若冰封湖面底下涌动的暖流。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杨成记得这句话，这句话的意思是说桃李虽然静默地盛开，但因为其高尚的品行，久而久之桃李树下便形成一条人们自发前来的小路。十二年来，师父塞在我枕底的剑谱、为我打造的木箭、外出时留下的钱袋……这些影像在他面前闪过，自己练功不慎踉跄时师父往自己脚底垫下的铜钱，自己生病时师父蹲在灶前熬药时加的桂花饴糖……杨成的喉结剧烈滚动，眼角不受控制的流出泪水“你会怪我吗？我让你蒙羞了吗？”这是杨成最想问师父的话，他从未怀疑过师父会害他，他知道师父定有苦衷：“我们死后还能再见吗？”伴着这些永远得不到答案的疑问，杨成的泪水混着嘴角的血迹，入口只剩苦涩。

杨成不知道的是，为鹤道长决心让他与长生村再无干系，他不愿杨成卷入这场灾厄，他是他唯一的徒弟，他救过很多人，也杀过很多人，在他步入魔障时杨成救了他一命，他曾经为杨成而活。如今他要为了杨成而死，在他死前，他为唯一的爱徒留下了九阶涅槃诀和九劫长生印，里面封存了他五十年的功力和体内一半的精血。杨成是他的希望，是他的死路，是他的荣光与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