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当日,江柠身着大红嫁衣,头戴凤冠,坐在铜镜前任由宫女们为她上妆。镜中的女子明艳不可方物,眉间一点朱砂更添几分高贵。
"殿下今日真美。"老嬷嬷一边为她梳头,一边笑着说,"宁安侯见了,定会为殿下倾倒。"
江柠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宁安侯是怎样的不待见女配
"嬷嬷,陪嫁的侍女都安排好了吗?"江柠状似无意地问道。
"回殿下,都按您的吩咐安排妥当了。除了您从宫中带去的十二名贴身侍女,侯府也派了八名婢女来伺候。"
江柠眸光一闪:"可有名叫宁悦的?"
嬷嬷思索片刻:"确有一名,是侯府派来的。生得标致,手脚也勤快。殿下认识她?"
"不认识。"江柠垂下眼睫,掩饰眼中的锐利。果然,宁悦已经按原著剧情出现了,作为侯府派来的侍女潜伏在她身边。原著中,江苏柠一开始并不知道宁悦与陆沉霄的关系,等发现时为时已晚。
"起驾——"
门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江柠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从现在开始,她必须步步为营,既要改变江苏柠的命运,又要提防宁悦这个心机女主。
凤轿缓缓行进在京城主街上,两旁百姓跪地恭贺。透过纱帘,江柠看到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那道挺拔背影——宁安侯陆沉霄。
即使只是背影,也能感受到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峻气息。他身着大红喜服,却不见半分喜气,背脊挺直如松,仿佛不是去迎亲,而是去赴战场。
轿子突然一顿,江柠身子前倾,盖头滑落些许。透过缝隙,她看到陆沉霄勒马回头,目光恰好与她相遇。
那一瞬间,江柠呼吸一滞。
陆沉霄的面容比她想象中的还要俊美凌厉。剑眉之下,一双黑眸如寒潭般深不见底,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下颌线条如刀削般锋利。他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人不敢直视。
但更让江柠心惊的是他眼中的冷漠。那目光扫过她时,就像在看一件令人厌烦的物件,没有丝毫温度。
就在陆沉霄准备转回头的刹那,他的视线忽然越过江柠,落在她身后某个位置,眼神微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虽然转瞬即逝,但江柠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变化。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在陪嫁侍女队伍中,一个身着淡粉衣裙的少女正抬头望着陆沉霄,眼中满是倾慕。那少女容貌清丽,在一众侍女中格外显眼。
宁悦。
江柠攥紧了手中的红绸。原著剧情正在她眼前上演——陆沉霄与心上人宁悦的隐秘对视,这个细节她在小说中描写得极为详细。当时写到这里时,她还为这种"禁忌之恋"的刺激感而兴奋不已,现在自己成了被蒙在鼓里的正妻,滋味可不好受。
"殿下,盖头不能掀。"嬷嬷小声提醒,帮她把盖头重新盖好。
江柠定了定神。没关系,既然她知道剧情走向,就有办法改变。第一步,就是不能让陆沉霄从一开始就厌恶她。
侯府喜堂上,三拜九叩的礼仪繁琐至极。江柠机械地跟着礼官的指引行动,透过盖头下方,只能看到陆沉霄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和黑色的靴尖。
"送入洞房——"
随着这声宣告,江柠被搀扶着进入新房。喜娘说了许多吉祥话,将她的衣角与陆沉霄的系在一起,又让他们共饮合卺酒,然后才带着众人退下。
房门关上的瞬间,房间里的温度仿佛骤降。
江柠自己掀开了盖头。陆沉霄站在窗前,背对着她,身影在烛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侯爷难道不打算看看自己的新娘?"江柠主动开口,声音平静。
陆沉霄缓缓转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她会自己掀盖头。"公主想说什么?"
江柠直视他的眼睛:"我知道侯爷并非自愿娶我。"
"公主多虑了。"陆沉霄语气冷淡,"能尚公主,是臣的荣幸。"
"我们不必如此虚伪。"江柠站起身,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这桩婚事是父皇强加的,你我都心知肚明。"
陆沉霄眉头微蹙,显然不习惯有人如此直白地与他说话,尤其对方还是以骄纵闻名的长公主。
江柠抿了口茶,继续道:"我不在乎你心里有谁,但我希望我们能达成一个协议。"
"什么协议?"陆沉霄眼中警惕更甚。
"相敬如宾。"江柠放下茶杯,直视他的眼睛,"在外人面前,我们是恩爱夫妻;私下里,我们互不干涉。你可以继续宠爱你的心上人,我绝不会像传闻中那样善妒狠毒。"
陆沉霄的目光变得探究起来:"公主与传闻确实不同。"
"传闻有误。"江柠微笑,"我只想安稳度日,不想惹是生非。侯爷若能配合,对我们都有好处。"
陆沉霄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公主口中的'心上人',指的是谁?"
江柠心头一跳。她差点忘了,此时陆沉霄与宁悦的关系还是秘密,外人并不知晓。"我只是猜测,像侯爷这样的男子,心中定然早有所属。"
"公主错了。"陆沉霄声音冷硬,"臣心中无人。"
撒谎。江柠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面上不显:"那更好。我们的协议依然有效。"
陆沉霄走到床前,拿起一个枕头和一床被子:"公主睡床,臣睡榻。"
江柠点头,并不反对。原著中江苏柠因为陆沉霄不肯同床而大闹洞房,第二天就杖责了几个侍女出气,给陆沉霄留下了极差的印象。她可不会重蹈覆辙。
陆沉霄似乎对她的顺从感到意外,多看了她两眼才转身走向窗边的软榻。
烛光下,江柠注意到他行走时左腿有极轻微的滞涩。"侯爷的腿受过伤?"她脱口而出。
陆沉霄身形一顿:"战场上留下的旧伤,不劳公主挂心。"
"我认识一位太医,擅长治疗此类伤痛。若侯爷需要,我可以请他来看看。"这是真话,江柠确实记得原著中提到过一位擅长骨科的李太医。
陆沉霄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多谢公主好意,不必了。"
夜深人静,江柠躺在华丽的大床上,听着窗外更鼓声声。她悄悄转头,看向睡在榻上的陆沉霄。月光透过窗纱,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即使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也是微蹙的,仿佛从未真正放松过。
江柠回想起原著中对陆沉霄身世的描写——十岁时父母在一场"意外"中双亡,实际上是被政敌所害;十五岁上战场,从最底层的小兵做起,凭借军功一步步爬上高位;二十五岁封侯,成为朝中最年轻的将帅。
这样的经历,难怪他会养成冷漠的性格。江柠忽然有些理解他了。在原著中,她只把他塑造成一个痴情男主,却忽略了他背后的故事。
次日清晨,江柠被轻微的响动惊醒。睁开眼,看见陆沉霄已经穿戴整齐,正在系腰间的玉带。
"侯爷起得真早。"她坐起身,嗓音还带着睡意。
陆沉霄头也不回:"军中有事,公主可继续休息。"
江柠看着他大步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这时,侍女们轻手轻脚地进来伺候她梳洗。
"殿下,侯爷对您可好?"她的贴身宫女春桃小声问道,眼中满是关切。
"还不错。"江柠含糊地回答,"对了,去把侯府派来的侍女宁悦叫来,我有话问她。"
不久,一个纤细的身影跪在了江柠面前。"奴婢宁悦,拜见公主殿下。"
江柠打量着这个原著中的女主角。宁悦约莫十七八岁,肤若凝脂,眉目如画,确实是个美人胚子。她低眉顺眼的样子看起来人畜无害,但江柠知道,这副柔弱外表下藏着怎样的心机。
"抬起头来。"江柠命令道。
宁悦缓缓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殿下有何吩咐?"
"听说你是侯府的家生子?"
"回殿下,奴婢父亲曾是侯爷的副将,战死后侯爷收留了奴婢。"宁悦的声音柔柔弱弱,却字字清晰。
江柠眯起眼睛。原著中确实有这个设定——宁悦的父亲为救陆沉霄而死,因此陆沉霄对她格外照顾,渐渐生出情愫。
"从今日起,你负责外院的洒扫,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进入内院。"江柠直接下了禁令。先切断宁悦与陆沉霄接触的机会,再慢慢想办法。
宁悦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恢复恭顺:"奴婢遵命。"
等宁悦退下后,江柠唤来侯府的老管家。"带我在府里转转,熟悉一下环境。"
漫步在侯府花园中,江柠注意到西北角有一处独立的小院,门口有侍卫把守。"那是何处?"
老管家神色一紧:"回公主,那是侯爷的书房和练武场,侯爷下令任何人不得擅入。"
江柠点点头,并不坚持。她知道那里是陆沉霄的私人空间,原著中江苏柠曾硬闯进去,结果被陆沉霄当众训斥,颜面尽失。
"侯爷平日除了军中事务,还有什么喜好?"江柠换了个话题。
"侯爷喜欢下棋,偶尔会独自饮酒。"老管家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侯爷父母忌日时,他会去城外的静安寺上香,一待就是一整天。"
"他父母是怎么死的?"江柠明知故问。
老管家面露难色:"老奴不敢妄言。只知是二十年前的一场大火,老爷和夫人没能逃出来。那时侯爷才十岁,被奶妈藏在井里才幸免于难。"
江柠心中一颤。虽然这是她自己设定的背景,但听老管家用如此沉重的语气道来,还是感到一阵酸楚。十岁的孩子,亲眼目睹父母死于非命,那是怎样的创伤?
"侯爷的腿伤是怎么回事?"
"三年前与北狄交战时中的箭,差点废了那条腿。"老管家眼中流露出心疼,"侯爷硬是挺了过来,还带兵打了胜仗。"
江柠沉默不语。她对陆沉霄的了解又多了一分。这个表面冷漠的男人,内心或许比她想象的更加复杂。
回到主院,江柠看到几个侍女正在窃窃私语,见她来了立刻噤声。她不用猜也知道,自己和侯爷分榻而睡的消息肯定已经传开了。
"准备些侯爷爱吃的菜,晚上我等他一起用膳。"江柠吩咐道。既然要改变命运,就得从改善与陆沉霄的关系开始。
傍晚,陆沉霄回府,听说公主要与他共进晚餐,明显有些意外。但他没有拒绝,洗漱更衣后便来到了花厅。
餐桌上,江柠主动为他布菜:"听说侯爷喜欢清蒸鲈鱼,我特意让厨房做的。"
陆沉霄看着碗里的鱼肉,眉头微蹙:"公主不必如此。"
"举手之劳而已。"江柠不以为意,"侯爷今日军务可还顺利?"
陆沉霄放下筷子:"公主突然关心起臣的公务了?"
"随口一问。"江柠迎上他探究的目光,"侯爷不必如此戒备。我说过,我们相敬如宾即可。"
陆沉霄沉默片刻,忽然道:"公主与传闻中大不相同。"
"哦?传闻中的我是什么样子?"江柠饶有兴趣地问。
"骄纵任性,目中无人。"陆沉霄直言不讳。
江柠笑了:"那侯爷现在觉得呢?"
"尚未可知。"陆沉霄的回答滴水不漏,但眼中的冷意似乎减退了些。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骚动。一个侍卫匆匆跑来:"侯爷,宁悦姑娘在外院晕倒了!"
陆沉霄脸色一变,立刻站起身。但他很快意识到江柠还在场,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江柠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看来即使她禁止宁悦进入内院,剧情的力量还是会让这两人相遇。
"既然有人晕倒,侯爷不妨去看看。"江柠优雅地擦擦嘴,"毕竟是侯府旧人。"
陆沉霄深深看了她一眼,大步离去。江柠独自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桌几乎没动过的菜肴,轻轻叹了口气。
改变命运,似乎比她想象的要难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