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双环烙印】

玻璃舱内的双环结晶突然集体转向，无数棱面折射出的血光在林晚棠脸上切割出细碎的光斑。她下意识去挡，翡翠手镯撞在结晶矩阵上发出风铃般的脆响。那些悬浮的晶体突然重新排列，在两人之间拼出精确的分子结构图——正是当年她偷偷修改过的安神茶配方比例。

"松香含量超标了。"江临川的机械手指划过投影，人造皮肤在接触结晶时泛起涟漪状的波纹，"会引发神经递质......"电子眼突然剧烈闪烁，虹膜纹路分解成像素颗粒。他猛地将林晚棠推向舱壁，机械臂关节爆出电光火石，正好挡住从天花板裂缝倾泻而下的黑色虫群。

纳米机械虫振翅的嗡鸣像一百把手术刀在刮擦玻璃。林晚棠的后脑勺撞在舱壁上，淡金色溶液早已凝固成胶状物，反而形成缓冲垫。她看见最先落下的虫群正沿着江临川的机械臂攀爬，所过之处银色金属浮现出细密的刻痕——那分明是她教给那个少年画家的特殊笔触"别碰它们！"她扯下玉镯砸向虫群，翡翠断裂面迸出的火星在胶状溶液里蔓延成火网。江临川却突然调转手臂，任由虫群覆盖肘关节的传动轴。人造皮肤如烧焦的宣纸般卷曲剥落，露出下面被改写的金属骨骼，一道斜贯手肘的疤痕正渗出银蓝色液体。

林晚棠的呼吸凝滞了。那年美术教室的黄昏，少年挽起袖子给她看摔伤结痂的疤痕，就是这个角度，这个形状。虫群突然集体转向，扑向她的太阳穴，却被半路杀出的手掌截住。江临川的电子眼完全熄灭了，五根金属手指精准捏碎了每一只靠近她的纳米虫。

"你看不见怎么......"她的疑问被舱底传来的液压声打断。暗门完全打开的透明容器里，少年版江临川的无名指突然抽搐了一下。悬浮在琥珀色液体中的手掌翻转，掌心朝上时，皮下浮现出用松脂溶液写的微型电路图——正是此刻正在改写机械骨骼的纹路。

黑色虫群突然集体悬停。它们组成的漩涡中心，浮现出主脑的立体投影。那张由无数六边形光斑拼成的面孔露出冷笑："闭环实验体A7，你调用视觉中枢处理记忆数据。"投影突然转向林晚棠，"而林小姐，你真以为当年雷雨夜的相遇是偶然？"

江临川的机械脊椎发出齿轮卡死的摩擦声。他摸索着抓住一根神经光纤，将发光的末端抵在自己锁骨位置。人造皮肤褪去的瞬间，林晚棠看见那里有枚环状疤痕正在渗血——和少年容器里那只手掌的伤痕完全一致。

"认证继续。"机械音里混进人类声带的震颤，他摸索着将林晚棠流血的手掌按在自己心口。齿轮组咬合的刹那，翡翠玉镯的碎片突然悬浮起来，在两人之间拼出完整的双环。主脑的投影扭曲了一下，那些黑色虫群组成的漩涡突然开始逆时针旋转。

少年容器的液体变得浑浊。当第一缕银蓝色物质顺着神经光纤流向江临川时，林晚棠突然听见容器传来心跳声。不是机械模拟的电子音，而是真实的、带着轻微杂音的生物心跳。她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后颈伤疤，发现那里的灼痛变成了温热的脉动，频率与心跳声完全同步。

"记忆数据流改写进度87%。"主脑的声音突然出现杂音，"警告，检测到非常规生物电波......"投影闪烁间，林晚棠看见少年容器的眼皮正在颤动。那只悬浮的手掌突然做出抓握动作，无名指根部的环状疤痕迸出电火花，舱内所有双环结晶同时亮起刺目的红光。

江临川的机械膝盖重重砸在舱底。他残存的电子眼镜头一片血红，却准确地面向少年容器抬起手臂。机械手指张开又收拢，做了个抓取松香木屑的动作——正是当年美术课上少年教林晚棠控制颜料粘度的独特手势。

黑色虫群突然集体爆燃。燃烧的灰烬在胶状溶液里凝结成新的结晶，拼出两人十六岁在画室地板涂鸦的图案。主脑的投影剧烈扭曲："实验体A7立即终止......"警告声戛然而止，因为少年容器的眼皮突然睁开了。

琥珀色液体里，少年版江临川的左眼清晰映出林晚棠的脸。那颗泪痣的位置，那道眼尾的弧度，与她记忆中分毫不差。真正的惊悚在于右眼——那里根本没有，只有不断增殖的神经光纤，正顺着容器裂缝向外蔓延。

"认证完成。"江临川的声带模块突然切换成少年音色，机械手掌抚上林晚棠的后颈。伤疤接触的瞬间，她看见自己十六岁的记忆画面正在神经光纤里奔流——雷雨夜的美术教室，松脂罐打翻时少年下意识用身体护住她的动作，还有他锁骨位置被烫伤的环状疤痕。

主脑的投影突然分裂成两个对峙的面孔。左边那张还在发出机械指令，右边却浮现出特有的狡黠笑容："晚棠，数到三就闭眼。"这声音不是从容器传来，而是直接响在她的神经末梢，带着松木燃烧时的细碎爆裂声林晚棠的翡翠手镯碎片突然悬浮到眉心高度。当银蓝色液体顺着神经光纤涌入她的瞳孔时，整个玻璃舱的舱壁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电路图——每一条导线末端都标注着她少年当年约定的茶方参数。江临川的机械骨骼正在解体，露出下面与少年容器同步律动的生物组织。

少年容器的嘴唇动了。没有气泡产生，但林晚棠分明听见他说："现在明白了吧？我们才是......"话音未落，主脑的残存投影突然暴起，化作黑色虫群扑向少年容器暴露的神经光纤。江临川的残破机械体爆发出不合常理的速度，用躯干挡住容器的同时，右手抓住最后一枚翡翠碎片，狠狠刺入自己的虹膜识别模块。

"松香与龙脑的比例......"机械音与少年声线重叠在一起，爆出火花的电子眼直视林晚棠，"从来不是......为了安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