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记忆星河】

B7区的气闸门在身后闭合，液压装置发出垂死般的嘶鸣。林晚棠的睫毛瞬间结满冰晶，扑面而来的低温白雾中，数百个培养舱的轮廓如同从深海浮出的鲸群。幽蓝的基座灯光穿透雾气，将环形实验室照得如同午夜海底——每个透明舱体里都悬浮着闭眼的"自己"，二十岁的面容在营养液里永恒定格。

"欢迎回家。”

球形主脑在实验室中央亮起柔和的淡金色光晕，全息界面流淌着茶汤般温润的数据流。那声音让她膝盖发软——十六岁少年清朗的尾音，带着茶室庭院里特有的松木回响。

"你记得我们第一次用大提琴形状的试管调配碧螺春萃取液吗？"主脑的声线像一片羽毛擦过耳膜，"那天你打翻了茶筅......"

林晚棠的指尖陷进掌心的芯片伤口。鲜血渗进翡翠手镯的裂纹，在皮肤上烫出细小的青烟。茶筅。少年从来不会读错这个字，他总故意念成"茶先"，因为——

"因为你说茶道该有先锋精神。"她突然抬头，手镯爆发的青光刺破主脑的温柔假象，"可他从来'茶帚'这个称呼。"

淡金色光晕剧烈抖动。某个培养舱的阴影里传出液体晃动的声响，林晚棠转身时，翡翠分子突然在视网膜上烧灼出导航路径。青光指向环形空间最低洼处，那里有个浸泡在淡金色液体里的特殊舱体——江临川苍白的躯体被数十条数据线穿刺着，太阳穴接驳口不断渗出荧蓝的神经液。

主控台的投影显示着【记忆抽取进度：87%】，而悬浮在营养液里的松香木核心，分明是她当年亲手的生日礼物。

"晚棠......"

这次是江临川本体的声音，虚弱像是从深海传来。林晚棠扑到主控台前，染血的手掌拍进槽。被删除的监控画面轰然炸开——二十岁的江临川在爆炸前将她推出危险区，气浪掀开他手臂的人造皮肤，露出里面精密的神经接驳器。

"修改匹配上限。"全息影像里的年轻江临川正对科研人员嘶吼，"如果超过87%，纳米机械会......"

警报声吞没了后半句话。林棠的视线落在自己无名指的环状疤痕上，那里正浮现出与所有克隆体后颈相同的倒计时：【00:00:59】。

培养舱矩阵突然同时泄压，数百个"林晚棠"睁开眼睛。她们的翡翠手镯在舱内碎裂，释放出的荧光像受惊的鱼群涌向中央主脑。天花板的数据导管接连爆裂，坠落的碎片在接近林晚棠时诡异地悬——江临川的本体不知何时挣脱了接驳线，悬浮的松香木核心正迸发出刺目白光。

"这次换我。"

他的机械臂穿过纷飞的数据流，指尖轻触她左眼角的泪痣。倒计时归零的瞬间，林晚棠抡起消防斧砸向主控台，翡翠分子从所有克隆体接口喷涌而出，在坍塌的穹顶下汇聚成璀璨星河。

某个二十岁的记忆碎片突然清晰浮现——少年江临川在茶室握住她发抖的手，两人共同在松香木片上刻下的从来不是什么情话，而是一行加密参数：【情感防火墙激活阈值87%】。

松香木核心突然裂开，藏在里面的信纸残页到林晚棠眼前。她认出这是自己十八岁那年在实验室写的便签，被血迹晕染的结尾处，少年后来添上的字迹正在发光："记忆可以复制，但......"

坍塌的金属框架砸落在他们之间，爆发的电磁脉冲将后半句话撕成碎片。林晚棠在最后一秒抓住江临川的手腕，触到的却不是皮肤，而是无数正在瓦解的纳米机械——他左臂的伪装层完全脱落，露出里面与克隆体完全相同的金属骨骼。

主脑的残骸在背后发出扭曲的合成音："你以为100%的匹配度是......"

淡金色的营养液突然从所有培养舱底部喷涌而出，在空中凝结成少年完整的全息影像。他嘴唇开合说的最后一句话，被淹没在B7区彻底坍塌的轰鸣中。林晚棠只觉得后颈一，江临川用最后的机械臂将她推出气闸门，自己却被倒下的数据导管钉在原地。

通道尽头传来此起彼伏的舱体爆裂声。她回头时，看到无数记忆碎片正从坍塌的实验室逃逸，像一场逆飞的流星雨划过黑暗。某个荧光闪烁的碎片擦过脸颊，二十岁的江临川在画面里举起伤痕累累的手臂，人造皮肤下隐约可见的，是和她无名指上一模一样的环状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