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茶室被纸灯笼映得昏黄,林晚棠指尖的翡翠手镯第三次磕在榻榻米边缘。龙井冷却后的涩香在空气里凝成无形的网,她擦拭茶筅的动作突然顿住——金属茶匙滚进地板缝隙时,传来不同寻常的空响。
指节叩击那块松动的榻榻米,暗弹簧锁氧化后的铁锈味混着陈旧宣纸气息涌上来。素描本扉页的日期墨迹已经晕开,但"2009"这个数字仍像根细针扎进瞳孔。最新那页东郊茶园速写还带着上周的雨水潮气,铅笔线条在茶渍浸染下显出诡异的立体感。
"林小姐对茶园这么感兴趣?"
纸门被拉开的角度刚好让灯笼光斜切在江临川的领带上,松针纹样在阴影里变成无数细小的箭头。他跪坐在暗格旁,无名指压住一张飘落的速写纸——画面上少年卷起袖管的手臂,烫伤疤痕的位置与形状与他袖口若隐若现的靛蓝颜料完全重合。
旗袍暗袋里的纸张发出脆响。林晚棠后撤时手肘撞翻急须,七十度的茶水漫过检验报告一角,2009年茶叶检测中心的公章在湿痕中浮出狰狞的红色。
"这疤痕应该没人知道。"江临川的钢笔尖突然抵住她手腕,冰凉的金属顺着翡翠裂纹游走,"除非是十年前画展现场的......"
断电来得毫无预兆。黑暗中有瓷器碎裂的声响,接着是纸张被撕裂的锐音。月光从云层裂缝灌进来,钴蓝色的光晕里,两人同时看清对方手中残破的纸片——拼合后正是当年学生画展的门票存根,背面茶渍晕染的"东郊龙井样本A17"字样正在霉斑中蠕动。
江临川的袖扣不知何时松开了,烫伤在冷光下泛着诡异的靛蓝。林晚棠摸到茶席边缘的半页检验报告,指尖触到某个被茶水泡胀的指纹——氧化后的纹路正在纸上蔓延成松枝图案,与她手镯内壁的裂痕走向分毫不差。
"茶凉了。"
钢笔滚到两人之间的声响格外清脆。当江临川倾身去捡时,衬衫第二颗纽扣内侧的"棠"字丝线在月光下突然反光,金体的捻转角度与她十六岁那年校服上的针脚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