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树与爬山虎

风拂过世间万物，我坐在窗外看书。每一次风过，书页便翻动一页。当书翻到第163页时，我拿起笔望向窗外，那里立着一棵银杏树，还有一株紧贴墙壁的爬山虎。

“爬山虎子，你看天上的云，好圆啊！”我轻声感叹。爬墙虎的叶子微微颤动，仿佛正抬头凝望天空。云朵零散地悬在天际，圆润却带着荒凉的气息。爬山虎竭力伸展枝叶，却始终无法看清那片白云的全貌。“不对啊，这明明是一个半圆，哪有这么圆？”我正嘀咕着，银杏树忽然抖了抖枝干，一片金黄的叶子悠然飘落。

“小银杏，你掉叶子了？”我话音未落，银杏树又笑着摇晃起来，一片、两片、无数片叶子簌簌而下，像一场金色的雨。“哇！是扇子雨呀！”枝干扑簌簌地摇曳，落叶如火焰般在空中盘旋。“下雨了，是雨！我好喜欢这雨啊，以后银杏树你要常下雨给我看。”银杏树温柔应允：“好，以后每年每月，我都为你下一场大雨。”爬山虎闻言，立刻朝银杏树的方向攀去，叶子沙沙作响：“你每为我下一场雨，我就准你身旁爬十步！”

傍晚时分，爬山虎又缠着银杏树嬉闹。它得意地绕着树干打转：“我要在你身边绕一个圈，这样你就走不出这圈，永远陪着我。”银杏树轻轻晃动枝叶，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是一棵树，而你是爬山虎……”爬山虎凝望夜空中的明月，藤蔓在风里轻轻晃动：“经过无数次日升月落，我能攀向想去的地方，而你……一生只能困守此地。”它仰起叶片，仿佛在宣誓：“我要躲过最烈的夕阳，去东京赏樱花，去北国踏雪原，去南疆探奇海——用这双脚走遍世界！”银杏树听罢，枝叶沙沙作响：“虽觉荒唐，但我信你。只是别忘了，这里还有棵老银杏。”

“绝不会忘！你永远在我心里，永远。”爬山虎话音刚落，一架飞机掠过天际，将晚霞撕成三缕星河。“快看！天上挂着一条星河！”它兴奋地伸展藤条，叶片几乎触到云影：“等得了空，我便顺着这星河爬到天上去！”说罢，它从银杏树根旁缩回墙面，沿着砖缝向上疾攀：“越高越清楚——果然顶峰风景最妙！”

当它终于攀至墙头最高处，却怔住了：墙外是孩童追逐嬉闹的花园，墙内只有冷清的砖石与寂寥的银杏。叶片垂落下来：“为何我们这边如此荒凉？”银杏树在暮色中轻摇树冠：“等长大便懂了，睡吧。”“晚安。”“晚安。”

次日破晓，朝霞如胭脂染透天际。爬山虎突然惊叫着窜上银杏树干：“快看！有只蜜蜂停在我身上。” 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蝴蝶与蜜蜂在爬山虎的叶丛间嬉戏。银杏树望着它们，干枯的树皮微微舒展，像是在微笑。蜜蜂的小脚轻轻踏过爬山虎的叶片，时而扑扇翅膀悬停，时而灵巧地跃向另一片叶子，仿佛在跳一支无声的舞。

正午的阳光倾泻而下，融化了最后一丝冬日的寒意。"银杏树，你说我们为什么会相遇呢？"爬山虎突然问道。银杏树沉默片刻，抖落两片叶子："就像这两片叶子，看似偶然，却是命定。我在这世上已生长多年，可我的存在，也不过是命运的一次安排。"它们看着那两片叶子——一片缓缓飘落，另一片在风中追逐，绕着它打转，迟迟不肯落地。"如果我是那片下落的叶子，你会是追逐我的那片吗？"银杏树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晃动枝叶，沙沙声淹没在风里。

暮色四合，夕阳的余晖褪去，月光悄然爬上枝头。几个孩子坐在银杏树下低声啜泣，谁也没注意到树上还攀着一株小小的爬山虎。一只松鼠蹦跳着路过，好奇地望了望这对奇妙的伙伴，又转身没入夜色。银杏树的枝叶再次摇曳，金黄的叶子如小扇般纷飞，在月光下划出温柔的弧线。

"每片叶子都有她该有的颜色……"银杏树喃喃低语。爬山虎不解地抖了抖叶子："你说什么？什么叫‘她该有的颜色’？"

"是‘她’。"银杏树轻声解释，"每一片叶子都是自由的。她们选择成为什么颜色，就是什么颜色。喜欢金黄，便成为金黄。所以，每片叶子都有她该有的颜色。"

风穿过树林，满树银杏叶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自由，就是成为自己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