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林祎凯背着包一路小跑进公司,还是没赶上电梯,再有两分钟就迟到了。
高层专用电梯与员工电梯一墙之隔,这个点应该没人,林祎凯深吸一口气,推开右侧那扇门。
一个穿藕粉色衣裙的女孩刚进去,留下一抹窈窕倩影。高层里没有这么年轻的女孩,林祎凯想,应该是哪位高层的亲戚。
眼看电梯即将关门,林祎凯着急忙慌喊了一声。
林祎凯等等,等等。
女孩按住开门键,林祎凯小跑进去,笑眯眯道谢。
林祎凯谢谢你。
女孩也笑眯眯的,很是友善,她的不客气刚到嘴边被一只大手拦到身后。
电梯最里面的角落露出马群耀阴沉沉的脸。
林祎凯白得二十万,请工作室的同事玩到半夜,喝了点酒,昨夜宿在叶洋家。这会心情美滋滋,笑容也甜。
林祎凯总裁早上好呀!
说罢朝马群耀身后的美女打招呼:“妹妹早上好。”
“早上好。”
不知是不是错觉,林祎凯觉得女孩有点拘谨。
马群耀偏头,冷哼一声,不看林祎凯。
林祎凯偏往他面前凑。
林祎凯总裁昨晚没睡好啊,都有黑眼圈了。生气容易变老,不就一个花瓶嘛,你把我工资扣完了我也没怪你,大气点。
马群耀终于开始动作,从兜里摸出一张卡片插进按键旁的卡槽里,十四楼的键灭了,电梯一路直达十六楼。
林祎凯只有一瞬的惊讶,他不恼,白拿了二十万,走两层楼梯怎么了。
女孩跟悄悄回头跟林祎凯挥手,然后忙不迭带跟上马群耀的脚步。
既漂亮又可爱,林祎凯想。
马群耀招呼小刘带李苏转转。彭远这个不牢靠的,给他找的人看着不大靠谱,放不开。
昨夜睡得晚,林祎凯正打瞌睡呢,被办公区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一群人围在一个女同事的工位聊八卦,连一向不参与这种事的张峰也在。
林祎凯好奇,过去站在旁边听他们说话。
员工哎,真的假的。
员工B真的,我亲眼看见的,她从总裁副驾驶下来的。
员工C我也看见了,是不是穿粉色裙子,仙气飘飘那个。”
员工B对对对,就是粉色连衣裙。
林祎凯抿一口咖啡,小声问。
林祎凯你们在说什么。
众人讨论得入神,被忽然出现的声音吓一跳,看清是林祎凯,中间的女同事拍拍胸脯。
员工B我们在说今天早上总裁载了一个女孩来公司。
没看见的人纷纷表示不可能,马群耀的花边新闻是不少,各大媒体都写过关于他私事的文章,但把人带到公司从来没有的事。
林祎凯点头。
林祎凯哦,今天早上坐电梯那会我看见了,我当是他家亲戚呢。”
员工B小林也看见了,我就说吧,没骗你们,这会应该在总裁办公室。
中间的女同事一拍手。
把人带到公司,不在总裁办公室还能去哪。
爱八卦的人坐不住了,借着工作的名义往十六楼跑,每一次都能带来新消息。
什么总裁对那女的呵护至极,亲自倒水,小刘提着一大袋零食进办公室了。还有人亲眼看见总裁对那女的笑得一脸灿烂,两人卿卿我我之类的
一个上午的时间,公司的每一个办公区透着八卦的味道。众人嘴里的那女的变为老板娘。
林祎凯躲在楼梯一角接电话。
林祎凯我等会去给他送饭。好,爷爷,您放心。嗯,他还好,对我很好,您别担心。好他要是对我不好我肯定跑回家跟您告状。
又整这死出,搞得他没法好好午休。
林祎凯挂了电话,提着刚送来的外卖,生无可恋地上了十六楼。
小刘在门口晃悠,看见林祎凯满脸慌张,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林祎凯朝里面瞅了瞅。
林祎凯不在?
小刘努努嘴。
小刘在休息室,吃饭呢,总裁打发我出来守门,额……
小刘摸摸后颈,声音小下来。
小刘总裁说……不让您进去。
林祎凯笑意未减,小刘觉得林设计一点危机感都没有,笑里甚至带了点八卦的意味。就这么迫不及待想看自己男人出轨?
小刘视死如归地开门。
小刘林设计,您进去吧,一定要捍卫正宫的尊严,不枉我冒着丢饭碗的风险开门。
林祎凯拍拍他的背。
林祎凯乖,等我当上总裁给你加薪。
休息室,女孩坐在沙发上,见林祎凯进来急忙夹了一筷子菜喂给马群耀,马群耀张嘴吃了,姿势颇为熟练,像谈了很久的情侣。
林祎凯自顾自坐下,打开外卖,一阵香味飘出来,是小刘常给马群耀订的那家。
马群耀挑眉。
马群耀这是你能随便进的地方?
林祎凯不鸟他,将目光放到女孩身上,和气地问。
林祎凯你叫什么呀。
李苏垂在身侧的手捏紧又松开,她听说这个男人可厉害了,接活前和彭远说过,工伤要加倍付钱。
李苏李……
马群耀咳咳……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在马群耀的提醒下,女孩立马坐直,趾高气扬地说。
李苏李苏。
还挺有范,好好培养能当演员。林祎凯把水果盒推过去。
林祎凯我可以叫你苏苏吗?
马群耀使了个眼色,李苏立马挪位置,紧靠马群耀坐,贴心的把一盒切好的猕猴桃放到马群耀面前。
林祎凯翘着二郎腿,单手抵住下巴,眼神仿佛在说。
林祎凯你吃啊,怎么不吃。
马群耀最讨厌的水果就是猕猴桃,林祎凯故意点了猕猴桃,故意拿出来,故意放到李苏面前,他知道李苏会让马群耀吃。
不是爱装吗?继续装啊。
马群耀硬着头皮吃了两块。
林祎凯起身,对李苏说。
林祎凯他喜欢吃猕猴桃,每天都要吃。
李苏的出场以失败告终。
过了没几天,马群耀带着另一个女人来公司,小刘告诉林祎凯,女人叫张玥。
公司的人震惊总裁换女友的速度。林祎凯本没放在心上,见过一次才知道那女人不简单,和拘谨放不开的李苏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张玥接连几天穿高开叉长裙挽着马群耀的手进公司,中午大手一挥请十四楼的员工喝咖啡,招摇过市陪马群耀出去见客户,听说马群耀和高层开会时也带着她……
只要张玥在,总裁办公室笑声四溢。
不知道从哪传出来的,说工作一向认真的马群耀有一次撇下客户陪张玥去逛商场。
有马群耀刻意安排,林祎凯听到的比别人听到的荒唐十倍不止。
张玥得了马群耀的授意,没少在林祎凯面前挑衅。
这不,又来了。
林祎凯在工位画图,神情专注,办公椅扶手上靠过来一个人。没有同事会这样靠着他的椅子,林祎凯从电脑前抬头,红唇大波浪长发的张玥睨着他。
张玥穿一条黑色包臀裙,配上低胸衬衫,引得大部分男同事想看又不敢看。
林祎凯站起来拿着杯子去茶水间接水,张玥紧跟其后。下午时分,同事们在赶工作,茶水间没人。
林祎凯接好水,有礼貌地取了一次性杯子,给张玥也接了一杯。
张玥有些意外,她放得开,有什么说什么。
张玥听说你和马群耀结婚了。
林祎凯没回答她的话,抛出他的问题。
林祎凯找我有事?
张玥无事不登三宝殿嘛。
张玥放下杯子,没碰那杯水。
张玥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通知你一声,今晚别回家。
林祎凯微微挑眉,捏紧杯子的手出卖了他的内心,张玥话未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林祎凯什么意思?
张玥非我我说出来?
张玥掩唇轻笑。
张玥过不了多久,我就是总裁夫人了,我们今晚会回我们的家,有旁人在不方便。
张玥特意将“我们的家”字音咬得很重,林祎凯后背发凉,转身关了身后的窗,原来他背对窗户口。
张玥踩着高跟鞋出去,嗒嗒嗒的声音越来越远,林祎凯站在茶水间喃喃自语。
林祎凯我还有事没做,等做完我不用你们说,我也会走。
繁忙的工作让他无暇顾及茶水间的事,林祎凯调整状态,对接客户。
晚上加班到八点,很多同事都走了。他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完全忘记张玥挑衅式的言语。
他有他的事要做,要不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才懒得管马群耀和谁在一起。
别墅很安静,客厅有点乱,保洁今天没来?
林祎凯带着疑惑走到主卧门口,推开门的瞬间,愣住了,紧接着一阵反胃,扔了包冲进浴室撑着墙干呕。
扶在墙上的手不住颤抖,十四岁那年放学回家,撞见父亲和陌生女人赤条条在床上纠缠,留下创伤应激。
大学同学在寝室看片,他从来不看,听见声音都会怕得发抖。
如今看见他名义上的丈夫和今天挑衅他的女人白花花躺在一起,林祎凯恶心的一个劲干呕,却吐不出什么。
他蹲在地上呕得昏天黑地,马群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穿好衣服,倚着门框说风凉话。
马群耀受不了了?那就赶紧离婚搬出去,谁也别碍着谁。
张玥穿着浅色睡衣,林祎凯觉得她腕上明晃晃的手链眼熟,仔细盯了片刻,冲过去一把扯掉。
林祎凯谁允许你动我的东西了?啊?!谁让你碰了!
手链从中间断开了,可见林祎凯用了多大力气。
张玥吃痛,捂着勒出血的手腕。
马群耀见不对劲,让张玥自己回去
张玥走出去的下一秒,“咚!”地一声。
马群耀捂住流血的额头,满脸震惊地看着双目赤红的林祎凯。
他怀疑彭远那小子坑他!
马群耀简单给自己清理了伤口,林祎凯还在浴室,没有出来的意思。
他冲着浴室喊。
马群耀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先犟上了,爱待多久待多久,把灯关了,别打扰我睡觉。
房子隔音效果好,林祎凯自然听不见。
过了半晌,不见一丝动静
马群耀莫名心慌,走到浴室门口被吓到了。
林祎凯蜷缩在角落,双手发颤,他两手交替使劲掐另一只手,似乎想以这样的方式来缓解不适。
白嫩修长的手指,布满掐痕,伤口在流血,可见用了多大力气。
喉间发出断断续续、有气无力的哭声。
那声音听得马群耀头麻,连忙扶人去医院,他只是想离婚,担不起人命。
谁料手刚碰到肩膀,林祎凯跟疯了一样剧烈反抗。
林祎凯滚!脏死了!
声音嘶哑不堪,马群耀猜测,林祎凯的嗓子可能出血了。
马群耀一把将人揪起来,揽腰公主抱,放在腿上颠了颠,怀里的人没有成年男性该有的体重。
林祎凯还在挣扎,逮住什么抓什么,指甲划破了马群耀的脖子。
马群耀厉声呵道。
马群耀你再这样我打电话回老宅,让老爷子来看你。
此言一出,林祎凯慢慢安静下来。
马群耀给公安打过招呼,一路畅通无阻。平日半个小时的路程今天十四分钟就到了。
刘院长知道马群耀要来,特意在医院等候,马群耀把人放在病床上,握住刘院长的手。
马群耀刘院,这么晚打扰您了,烦您尽心看看他到底怎么样。
精神科、临床心理科的主任和几位拔尖的医生都在病房。
护士拿来医药箱给马群耀重新包扎。
见刘院一行人出来,马群耀立马起身。
马群耀刘院,怎么样?
马群耀撸了一把头发,不会是看见他和张玥受刺激了吧?
马家一大家子半夜赶到医院,老爷子对着马群耀就是一拐杖,唾沫星子都能淹死马群耀。
马群耀捂住额头,他也伤了,爷爷看不见吗?
要不是马名涛拦着,马群耀难逃一顿狠揍。
老爷子气呼呼指着他。
老爷子(马家)你等着!看我回家怎么收拾你!
林祎凯输着液,不愿意见马群耀,秦诗玲进去看他。
气质清贵、寡言少语的马夫人弯腰剥开林祎凯额前的碎发,说。
秦诗玲小林,妈妈来看你,你有什么和妈妈说。
妈妈两个字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林祎凯突然坐起来,抱住秦诗玲大哭。
林祎凯妈,我好想你,呜呜……呜
思绪混乱间,林祎凯没认出秦诗玲,只知道妈妈来了。
秦诗玲好孩子,小心手上的针,妈在,妈今晚守着你。
秦诗玲内心一片松怔,她的两个孩子都是保姆带大,没和他撒过娇。
林祎凯意识混沌,自顾自地说。
林祎凯妈,你走了他们都欺负我,他们都欺负我,呜……什么好东西都给他儿子了,爸连学费都不愿意出……呜呜……他让我和不认识的人结婚,呜呜呜……那个男人和爸一个样……呜……
病房门口的马群耀听见这些话,脸色阴沉。他看过林祎凯的资料,却没想过他在林家过得这么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