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2090年12月神秘瀑布镇

她已经几十年没踏足这座小镇了。这里，人们在盛会上重温着过去的时光，传统对镇上的人们来说至关重要。娇小的金发女郎停下了她的白色小本田车。选择这辆车是因为它简洁，而且几乎可以融入任何地方，即使是在一个充满历史气息的小镇。她稳稳地停好车，然后靠在皮椅上，深吸了一口气。

卡罗琳·福布斯望着窗外，看到周围飘落的雪花，不禁轻笑一声。神秘瀑布镇位于弗吉尼亚州北部，几乎从不下雪。卡罗琳还记得自己曾央求妈妈带她们去更北边的罗阿诺克或其他会下雪的附近城市。莉兹·福布斯会笑着摇头，让她去邀请朋友们。埃琳娜和邦妮会欣然同意，然后三个人就会挤进一辆车里，莉兹·福布斯或米兰达·格雷森会被选中负责三人之间的沟通。除了女儿们的出生和婚礼之外，这些记忆对她来说依然弥足珍贵。

金发吸血鬼下了车，仰起头，感受着冰冷的雪花飘落在皮肤上。她让自己享受片刻的宁静，然后走进墓地。她轻盈的脚步几乎在地上留下一丝痕迹。她快速穿过墓地，找到了邦妮·希拉·班尼特刚刚修好的坟墓。

卡罗琳看着新墓碑上雕刻的文字，轻轻叹了口气。

邦妮·希拉·班尼特

1993年2月5日-2090年12月17日

挚爱的女儿和朋友

一声呜咽从她嘴里涌出。卡罗琳不明白邦妮为何会让自己这么快就枯萎。邦妮爱上了魔法，魔法是她身体的一部分，而她的朋友们永远无法真正理解这一点。她们明白，作为一名女巫，邦妮与自然及其需求的联系比她们所能理解的要紧密得多。作为一名女巫，她的力量足以让她比普通人类的寿命更长。考虑到邦妮·班尼特家族的力量，她至少可以活过一个世纪。

那么，为什么她明明有能力留下来，却任由自己枯萎？为什么她不来找卡罗琳？金发姑娘不敢相信，她们的关系竟然已经如此冷淡，以至于女巫竟然没有伸出援手。

2018年9月

“我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凯尔。”邦妮哭喊着，把头埋在金发女巫的腿上。卡罗琳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认识的最强大的女巫在她面前崩溃，心如刀绞。苍白的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邦妮乌黑的发丝。

“邦妮，”卡罗琳轻声呼唤她的名字，让女巫哭泣。

“我必须确保埃琳娜自由，花了几个月的时间确保神秘瀑布镇上燃起地狱火后不会再产生任何后遗症。你和阿拉里克终于和好了，埃琳娜也醒了，正在计划去医学院。你开办了一所学校。”邦妮解释道，在朋友们热情的拥抱中得到安慰，尽管那令人作呕的声音嘶嘶地说着，她选择嫁给杀害恩佐的凶手。

“这个世界充满了艺术、音乐和真正的美，或许是时候你去寻找它了。”金发女郎一边小心翼翼地选择着措辞，一边用手指抚摸着她乌黑的秀发。她话里的讽刺意味丝毫没有被她忽略。

克劳斯知道这件事肯定会高兴得不得了。卡罗琳想到这儿，不禁哈哈大笑，这男人信守了诺言。他到现在还没回来，自从她去了新奥尔良之后，就再也没有听到过他和他家人的任何消息。

“恩佐想带我看看这个世界。”邦妮的目光化作一抹温柔的微笑，望向角落。卡罗琳心中一凛，邦妮还能见到他吗？

“那你就去吧。去环游世界。”

“谢谢你，卡罗琳。我觉得多待一会儿对我有好处。”

“吸血鬼，你在这里干什么？”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这位九十八岁的吸血鬼以人类的速度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吸血鬼难道不能哀悼老朋友吗？”

“贝内特女巫和吸血鬼是朋友？”女巫问道，棕色的眼睛从头到脚打量着卡罗琳。

“很久很久以前。”吸血鬼回答道，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墓碑。

“她从来没有提到过吸血鬼朋友”女巫仔细地打量着金发吸血鬼，显然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你和你所有的童年好友都保持联系吗？”金发女巫似乎对所有女巫那种评判的语气都感到厌倦，她厉声问道。她们之间并非总是最好的朋友，但无论怎样，在最关键的时刻，她们总会伸出援手。这种纽带成就了无数传奇。至少卡罗琳是这么认为的。

“我是邦妮，请留言。”然后传来熟悉的嘟嘟声。

卡罗琳叹了口气，再次直接进入语音信箱。她完全按照邦妮说的做了，给自己留了些空间。她大概每隔几周打一次电话，最多一个月。卡罗琳拼命想给朋友一些空间，但就连埃琳娜也几乎不接她的电话。

“邦妮，是我，卡罗琳。”

“关心我爱你，但现在我不能不照顾孩子”，埃琳娜在电话里说道，然后大声呵斥女儿不要打她的弟弟。

“你试过我建议的那个系统吗？”听到一声巨响，卡罗琳翻了个白眼。

“现在不行，卡罗琳。”

XXX

卡罗琳摇了摇头，回忆从她回来后就不断涌上心头。她想起了现在的自己。一个眼睁睁看着自己爱的每一个男人，无论好坏，都离她而去的女人。她一次又一次地被人利用，被人当做暖身器、诱饵，甚至婴儿保育箱。她从来都不是那个人，真的不是。卡罗琳不会责怪任何人。说实话，她是最接近那个人的人……

是尼克劳斯。

“吸血鬼，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的老朋友已经死了。没时间去看望她吗？”

卡罗琳摇摇头，“这很复杂。”

“复杂到让你几十年都无法触及？”

“这是她的愿望，”卡罗琳轻声低语。邦妮参加了她的婚礼，帮助她的女儿们获救。但埃琳娜一旦被唤醒，邦妮就无法留在神秘瀑布镇了。女巫有时几乎不敢直视金发女郎，卡罗琳理解她正在经历的伤痛。邦妮一直努力做正确的事。当女巫在波士顿安顿下来后，她请求卡罗琳给她空间。

“我需要重新开始护理。我希望你能理解。”

试着去理解她。卡罗琳死后，她唯一的选择就是理解，因为她的丈夫没时间告诉她，他要为他的兄弟和前女友牺牲自己。尽管给了他丰厚的奖励，说时间有限，却没有给他足够的时间。斯特凡选择了他的兄弟，而不是她。

说实话？卡罗琳知道这不仅仅是为了达蒙。

这是给埃琳娜的。

自从斯特凡重返神秘瀑布镇以来，他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确保埃琳娜能永远幸福快乐。即便斯特凡的亲哥哥在他们初次见面时就强奸了卡罗琳。不然，强迫她留下来，把她当作暖身器和血袋，这又算什么呢？他让她渴望这一切。然而，卡罗琳依然记得恐惧，以及对这个陌生男人可能做出的举动的恐惧。

所以，试着去理解她的朋友吧。卡罗琳费尽心思，想理解为什么像达蒙和埃琳娜这样一对由吸血鬼变成人类的夫妇，能留在神秘瀑布镇，那里的血液里充满了解药。这肯定会引来敌人吧？邦妮似乎从未被警告离开，尽管她自己也是超自然的。她在神秘瀑布镇附近创建了一所超自然生物学校，就是为了让他们学习控制自己。她和阿拉里克确保了镇上居民和孩子们的安全。

他们采取了安全预防措施，但人们却只注意到了卡罗琳。

2031年7月

邦妮·班尼特正在儿时的卧室里收拾行李。马特和他几位前军官朋友帮邦妮搬着那些额外的重物，她不禁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我保证，马特，没有魔法。”当她的老朋友摇摇头时，邦妮发誓道。

“我担心的不是你，而是邦妮。只是魔法会吸引一些东西，我希望它们远离神秘瀑布镇。”

“我知道，在发生了所有这些事情之后，看到一切恢复正常真是太好了。”邦妮叹了口气。

“我担心卡罗琳，邦。”马特一边说着，一边和他俩在搬箱子的间隙停了下来。邦妮看了一眼儿时的玩伴，皱起了眉头，“我们才三十多岁，她不可能还没到让人注意的年纪。”

“和她的女儿们站在一起的时候？邦妮的很多东西大家都没注意到，但当她和她们在一起的时候，大家会注意到她看起来更像十八岁而不是三十九岁。这么平静，下一个敌人什么时候会带着吸血鬼来？”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一头金发就冲进了门。

“邦妮！”卡罗琳喊道，紧紧地拥抱了她的儿时好友。见到朋友，这位金发姑娘欣喜若狂，丝毫没有注意到邦妮回应的冷漠。她也没有注意到，当她放开一个朋友，拥抱另一个朋友时，马特担忧的表情变成了笑容。

“关心”邦妮微笑着，“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想在办理寄宿学校入住手续之前顺便过来。我给你和埃琳娜发了邮件提醒，但机场里没人。出什么事了吗？”卡罗琳对着这位漫不经心的旁观者，语气依然一如既往地自信。邦妮可不是个漫不经心的旁观者；她能听出话语背后的痛苦。看到自己爱的人痛苦不堪，邦妮的心也隐隐作痛。即便想到她最好的朋友的丈夫正是杀害恩佐的凶手，她依然感到心痛。

“抱歉，凯尔，我最近忙着准备房子出租，一时之间忘记你要来。你为什么不让阿拉里克来接你呢？”

“我需要一个女生之夜。我们已经好多年没这样做了，波士顿怎么样？”

邦妮笑了，“在各个方面都和神秘瀑布镇截然相反。”

马特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真的很不想跟卡罗琳谈论她的年龄，“在乎？你知道我很高兴见到你。但是你能不能尽量减少在城里的出门次数？我担心人们会开始议论纷纷。”

卡罗琳眯起眼睛看着马特，“人们总是谈论神秘瀑布镇。”

“他们通常不会谈论卡罗琳·福布斯校长，以及她看起来一点都没变老的样子。良好的基因只能让你走这么远，凯尔。如果有人知道你是什么人怎么办？你在城郊有一所学校，里面全是被魔法强化的孩子。”

“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暂时回不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真的有那么明显吗？”卡罗琳低声问道。

“凯尔，我只是担心如果你被发现了会怎么样。你学校里有孩子，我还要确保镇上的人不会发现，万一你的学生感到危险，他们会受到伤害。”马特坦白道，金发男孩默默地点了点头，理解他的理由和未说出口的理由。这个男孩从未真正接受过所有朋友都变成超自然生物的事实。他经常把人类朋友也一起置于危险之中。马特既担心她，也担心她的出现会造成什么后果。

“萨尔瓦托的学生很少进城。不过你和阿拉里克进城了，人们迟早会注意到的。阿拉里克和达蒙一直在聊天，这于事无补。”邦妮叹了口气。

“达蒙到底对我孩子的父亲说了什么？”卡罗琳咆哮道。

“他担心超自然生物存在的时间越长，我们就越有可能遇到新的大反派。达蒙是个出了名的混蛋，你知道的，他担心的是埃琳娜和他们的孩子。”邦妮小心翼翼地说。

“最近挺安静的，尤其是在女孩毕业之后。学校里再也没有出现什么意想不到的怪物了。”卡罗琳承认道。

“阿拉里克说招生人数稳定，他们很少进城。埃琳娜也恢复了人性，有了自己的孩子。我们有责任保护她孩子的安全，不是吗？即使这意味着我们要远离她。”邦妮继续说道。

“我知道，”卡罗琳低声说道，“我不想成为任何人受伤的原因。”

“卡罗琳，我很抱歉。我知道这是你的家。”

“我最好和阿拉里克认真谈谈。”卡罗琳愁眉苦脸，她可不想进行这样的谈话。这男人正努力区分年轻的超自然生物和人类。阿拉里克更担心的是他们的学生可能造成的伤害，而不是他们自己会受到的伤害。

金发姑娘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女巫需要稍微头痛一下才能引起她的注意。

“哎哟！那是干什么用的？”

陌生女巫耸耸肩，“你好像在沉思。我不想让你在心不在焉的时候挨饿。”

“所以，你害我动脉瘤破裂了？”卡罗琳皱着眉头。吸血鬼轻轻叹了口气，转向那个女巫。

“我们有着沉重的过去。我……我的样子带来了痛苦的回忆。邦妮一看到我，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段痛苦。”她低声说道。

“但她又回到了这里，”女巫停下来看着金发女郎，“而你却离开了？”

卡罗琳轻轻地笑了笑，“那时候我早就消失了。”

首先是电话，这给了我教训。卡罗琳一直忙着帮助女儿们适应大学生活。她甚至联系上了霍普，霍普亲口告诉卡罗琳，莉齐送给她卡罗琳的裙子让她感觉多么糟糕。

“这是我爸爸给你挑选的！”霍普做了个鬼脸，“太恶心了。”

看来，曾经几乎全是超自然元素的史酷比杜比团伙，如今变成了人间史酷比杜比团伙。起初，卡罗琳参加了神秘瀑布镇的小型庆祝活动，为了不引起任何混乱，她一直躲在角落里。接下来的一两年里，她注意到朋友们很少来拜访。当她和阿拉里克讨论学校的情况时，他翻了个白眼。他向她保证，学校以前在她离开后还能继续生存，以后也一定能。阿拉里克还好心地提醒她，她的女儿们都长大了，朋友们也都有了自己的孩子。友谊也因此疏远了。

反正她一直密切关注着朋友们，确保她们需要她的时候卡罗琳会知道。卡罗琳听说了埃琳娜去波士顿，邦妮去神秘瀑布镇的事。但她们俩都没来拜访她。卡罗琳难得地给埃琳娜打了个电话，问起聚会的事。埃琳娜说她们并没有邀请她。

他们很难频繁出城，而且如果她经常出现在城里，会很危险。埃琳娜担心自己与超自然生物过于亲近，这一点并没有被提及。她担心达蒙会受到攻击，他的解药会被吸走，导致他迅速衰老。不过，埃琳娜承认，他们正在努力限制与超自然生物的接触。

“你必须明白，我和达蒙已经没有保护了。我们只需要减少与那个世界的互动，明白吗？现在跟我多讲讲你的旅行吧，我们还没去伦敦呢。”

卡罗琳觉得在恳求达蒙服用解药之前，她应该多关注一下凯瑟琳的病情。埃琳娜对达蒙的回应很不满意。

“你知道我多么想要一个家庭。你为什么不能为我们高兴？我们终于有机会过上正常的生活了。”

埃琳娜难道完全忘了，任何人都可能喝了他的酒，导致他病情迅速恶化？她永远无法过上一直忧心忡忡的正常生活。卡罗琳只是笑了笑，无视了自己再也无法恢复正常的现实。毕竟，她的朋友都是凡人，而她显然不是。这开启了一段逐渐衰落的友谊。她珍视这些友谊，但她努力去理解自己所珍视的。

最让她心痛的是邦妮。她亲爱的朋友，明明放弃了魔法，搬回了神秘瀑布镇，却瞒着她。随着岁月流逝，即使邦妮接了电话，对话也变得生硬。失去恩佐让卡罗琳心如刀割。失去一个朋友却让她失去了另一个朋友，这让她痛心不已。卡罗琳没有告诉任何人，但她一直关注着他们，即使他们没有把她算在内，她也知道他们最盛大的庆祝活动。

“不管你是不是吸血鬼，这对你来说都很糟糕。你不能留在这里。”

卡罗琳笑了，“对……巫术葬礼传统。”

离开前，女巫喊道：“月圆之夜，小心点。”

卡罗琳笑了，心想洛克伍德家的人都死了，她认识的所有人都会死在学校的地盘上。金发姑娘慢悠悠地走出墓地，决定暂时不回学校。她小心翼翼地沿着树林边缘走去，虽然离学校还很远，但只要学校需要什么，她就能赶过去。

她的思绪飘回到过去。她的人生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她如此努力地想要做好人。然而，朋友们的超自然冒险结束后，却抛弃了她。她生命中所谓的挚爱也都离她而去。这未必是真的。所以，她沉浸在思绪中，竟然没有注意到月亮已经升起，而那时她应该已经回到校园了。

尼克劳斯·米凯尔森占据了她的思绪。尼克劳斯是大恶魔，卡罗琳曾嘲笑过那一章。即使霍普加入了他们的学校，里克也拒绝把它删掉。里克说她需要了解父亲的黑暗，而卡罗琳认为这完全是一派胡言。所以，她沉浸在思绪中，直到为时已晚才听到那咆哮声。

卡罗琳转过身，刚好看到那金色的眼睛，它紧紧咬住她的脖子。她感受到那咬合之快，不禁叫出声来，闭上眼睛，心中涌起最后一个念头。

“在内心深处，我一直都知道，你不是我故事里的反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