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雪初霁,祠堂檐角垂冰如剑。张澈立在香案前,指尖拂过供桌上积尘的《族规》,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衣摆扫过青砖的轻响。
来人长身玉立,玄色锦袍上绣着暗纹云雷,他在蒲团上缓缓跪下,脊背挺得极直,却掩不住肩线比记忆中单薄许多。供灯在穿堂风里明明灭灭,将他投在墙壁上的影子剪得破碎,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画。
张澈盯着那道背影,目光落在他后颈新添的伤痕上——形如弯月,恰与三年前刺客用的淬毒匕首弧度吻合。而眼前这人的指尖,正死死攥着袖口,指节因用力过度泛着青白。
"家主可是在替...故人祈福?"她将"故人"二字咬得极轻。
那人脊背猛地绷紧,却未回头。香灰簌簌落在他发间,惊起梁上栖息的寒雀。良久,他抬手拨弄供灯灯芯,火光骤然腾起,将他侧脸照得忽明忽暗。张澈望着他垂眸时投下的阴影,那道弧线比记忆中锋利太多,像被磨去了所有温软棱角的剑。
“你还是…我哥哥吗?”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碎成了冰碴,膝盖重重磕在青砖上却浑然不觉。供灯将她的影子投在那人膝头,像只折断翅膀的蝶。眼泪毫无征兆地砸落
那人缓缓转身,玄色袖口扫过蒲团边缘的积雪。他眼底翻涌的血色比堂前烛火更灼人,却在对上她泪眼的刹那,碎成漫天星屑。喉结滚动间,有暗哑的声响挤过喉间桎梏:“是我……”
这声音太轻了,轻得像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却压得祠堂梁木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张澈紧盯着他颤抖的指尖,忍不住地问道。
“他在哪?”
供灯终于不堪摇晃,“噗”地熄灭在漫天飞雪中。黑暗里,有温热的液体滴在她手背上,
“在该在的地方……”
“而我…在替他守着该守的东西。”
玉铃在深雪里泣血般鸣响,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张澈再也抑制不住内心汹涌袭来的情绪,她皱着眉紧攥胸口衣襟,喉间呜咽碎成千万片。却捂着嘴踉跄着向后跌去,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雪还在下,祠堂里,那跪地之人紧闭双眼,偷偷望着那抹红衫跌跌撞撞走远,只听见她喃喃自语:
“他不是最厉害吗?”
“他不是处处胜我一筹吗?”
“我还没赢过他,为何就消失了呢?”
她艰难前行,忽闻“哐当”一声,玉铃坠落。她本不欲理会,只顾着往回走,可走着走着,又折返回来,匍匐在地,捡回那支玉铃。
她凝望着玉铃上的纹路,又是擦拭,又是抚摸,泪中带笑:“没有它,要是认不出我可怎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