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寒风裹挟着细雪,将苏砚新家的玻璃窗刮得呜呜作响。转学到私立寄宿学校的第七天,他蜷缩在宿舍床铺上,望着天花板上晃动的白炽灯管发呆。手机被没收后,他只能在课间偷偷用同学的手机搜索关于顾沉的消息——论坛热度虽已消退,但零星的嘲讽与猜测仍在持续,更可怕的是,再也没有任何关于顾沉的动态。
"苏砚,你的信。"室友将牛皮纸信封扔在床上,边缘沾着些褐色污渍,像是雨水混着泥点。苏砚猛地坐起身,颤抖着拆开信封,泛黄的信纸上是熟悉的字迹,每个笔画都带着用力过猛的毛边:"小砚,外婆家的暖气坏了,我在汽修厂找了份零工。别担心,我每天都会路过你学校,远远看一眼就好......"
泪水突然模糊了视线。苏砚把信纸按在胸口,仿佛能透过纸张感受到顾沉指尖的温度。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他想起在外婆家的最后一夜,顾沉将他冻僵的脚捂在怀里,轻声说"我们的故事才刚开始"。而现在,他却像个逃兵般切断了所有联系。
周末回家,苏砚在玄关处听见父母的争吵。父亲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公司股价又跌了,董事会逼着我表态......"林婉的抽泣声混着纸巾摩擦的声响:"让他去国外吧,眼不见心不烦!"苏砚的手悬在门把上迟迟不敢推开,冰凉的金属将寒意一点点渗进骨髓。
深夜,他偷偷溜出家门,踩着积雪往顾沉外婆家的方向走去。路灯在雪幕中晕染出朦胧的光圈,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转过巷口时,熟悉的雪松气息突然扑面而来——顾沉倚在斑驳的砖墙上,睫毛上落满雪花,深蓝色工装裤膝盖处磨得发白,手里攥着两个烤红薯。
"我就知道你会来。"少年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苏砚看着他冻得通红的鼻尖,还有虎口处新添的机油痕迹,所有的理智瞬间崩塌。他扑进顾沉怀里,泪水混着雪水浸湿了对方单薄的外套:"对不起,我后悔了......"
顾沉紧紧抱着他,下巴抵在他发顶轻轻摩挲:"别说对不起,要说我们永远不分开。"两人在风雪中吻得狼狈又热烈,直到苏砚尝到咸涩的泪水。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顾沉警觉地将他护在身后,却见林婉从出租车里冲出来,手里挥舞着一份文件:"苏砚,你爸公司要破产了!"
文件被风雪卷着散开,苏砚弯腰捡起一张,上面"债务清算"四个大字刺得他眼眶生疼。林婉扑过来抓住他的手腕,指甲深深掐进肉里:"顾家愿意注资,但条件是你和顾沉断绝关系,立刻出国!"
顾沉的身体瞬间僵硬。他松开环抱苏砚的手,后退半步:"叔叔早就找过我,这个条件......我答应了。"
"你说什么?"苏砚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顾沉的眼神里藏着深深的痛苦与决绝。少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上面还带着体温:"这是我打工攒的钱,虽然不多......"
"所以你们都觉得用钱就能买断一切?"苏砚的声音冰冷得可怕,他将银行卡狠狠摔在雪地上,"顾沉,你以为我和你在一起是为了钱?"
不等顾沉回答,林婉已经拽着苏砚往车上拖。苏砚挣扎着回头,看见顾沉弯腰去捡银行卡,雪落在他背上,像是披了件沉重的白纱。汽车发动的瞬间,他听见顾沉沙哑的嘶吼:"等我,我一定会......"
飞机起飞的轰鸣声中,苏砚望着舷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攥着顾沉的信笺直到指节泛白。到达美国后,他被安排住进一栋豪华公寓,却像是住进了金丝笼。每天的日程被补习课和社交活动填满,林婉定期视频检查他的生活,唯独绝口不提国内的事。
三个月后的深夜,苏砚翻墙逃出公寓,在唐人街的网吧里疯狂搜索顾沉的消息。论坛里一条匿名帖子吸引了他的注意:"有人看到顾氏集团新上任的执行总裁吗?据说手段雷厉风行,和当年的顾家少爷判若两人......"配图里,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新闻发布会现场,侧脸冷峻如刀刻,正是他日思夜想的顾沉。
手指不受控地颤抖,苏砚点开最新新闻,报道里写着"顾氏集团注资苏氏,成功挽救濒临破产的企业"。评论区有人猜测顾氏此举另有目的,也有人扒出两家少爷曾是"亲密关系",但很快被水军刷了下去。
他买了最近一班回国的机票,落地时正是清晨。机场广播里播放着天气预报,说傍晚将有暴风雪。苏砚拦了辆出租车直奔顾氏集团,却在大楼门口被保安拦住。透过旋转门,他看见顾沉正在大厅和客户交谈,手腕上戴着块陌生的腕表——那曾是他打算在顾沉生日时送的礼物。
"顾总现在不见客。"秘书冷冰冰的声音传来。苏砚正要开口,却见周雨桐从电梯里走出来,无名指上戴着枚钻戒,亲昵地挽住顾沉的胳膊:"亲爱的,爸妈在等我们吃饭。"
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安静。苏砚看着顾沉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然后带着周雨桐离开。暴风雪提前降临,雪粒打在脸上生疼,他却感觉不到冷。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林婉发来的消息:"既然看到了,就死了这条心吧。顾家答应联姻,条件是不追究你逃婚的责任。"
深夜,苏砚游荡在曾经和顾沉走过无数次的街道。店铺的霓虹灯在雪幕中闪烁,却照不亮他心底的黑暗。路过公园时,他鬼使神差地走进去,长椅上积雪未扫,恍惚间又看见顾沉笑着说"你心情不好的时候,总会来这里"。
突然,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苏砚转身,顾沉站在那里,黑色大衣落满雪花,眼神复杂得让人心碎:"为什么回来?"
"我以为......"苏砚的声音被风雪撕碎,"你说过会等我。"
顾沉上前一步,又猛地停住,喉结滚动了两下:"有些承诺,是用来辜负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打开是枚简单的银戒指,内侧刻着两人名字的缩写,"那天在机场,我本来想......"
话未说完,周雨桐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阿沉,你怎么在这?"顾沉迅速合上盒子塞回口袋,恢复成冷漠的模样:"以后别再来找我,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苏砚看着他转身离去,大雪很快掩盖了他的脚印。他蹲下身,在雪地上画了个小小的爱心,却被风雪瞬间抹平。原来有些感情,就像这寒冬的雪,再炽热的温度,也留不住消融的结局。
回到美国后,苏砚将自己埋进学习里。偶尔在深夜惊醒,总觉得闻到若有若无的雪松味。他再也没有联系过顾沉,只是在每年顾沉生日那天,往那个熟悉的账号转一笔钱——那是他打工攒的,和顾沉当初塞给他的银行卡金额一样。
三年后,苏砚在毕业典礼上收到一个匿名包裹。打开是本素描集,画满了他们的过往:器材室的黄昏、公园的长椅、还有那个初雪的夜晚。最后一页是张机票,目的地是冰岛,旁边写着一行小字:"极光出现的时候,谎言都会变成真话。"
窗外,纽约的雪又下起来了。苏砚望着纷飞的雪花,终于露出三年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或许有些暗涌,终将冲破冰层,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刻,迎来春暖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