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簌簌落在操场的塑胶跑道上,苏砚裹紧校服外套缩在篮球场边,目光追随着顾沉跃起投篮的身影。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扑在脸上,却不及少年扣篮时飞扬的衣角和额前滴落的汗珠灼人。
“小砚!”顾沉抱着篮球跑过来,睫毛上沾着雪水,“下节体育课自由活动,要不要去图书馆?”
苏砚低头踢开脚边的积雪,上周他偷偷藏在书桌里的情书被顾沉撞见,自那之后,他总是不自觉地躲避顾沉的目光。那天粉红色的信封从练习册里滑落时,顾沉弯腰捡起的动作快得让他窒息,男生垂眸阅读时紧抿的唇角,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
“我...我约了同学。”苏砚转身要走,手腕却被顾沉扣住。带着体温的掌心隔着布料传来灼意,苏砚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是隔壁班的周雨桐?”顾沉的声音低沉得听不出情绪。苏砚猛地回头,看见少年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下,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
“你怎么知道?”话一出口苏砚就后悔了。顾沉松开手,喉结滚动了一下:“她今天早读时在教室外等你。”
雪越下越大,苏砚望着顾沉转身离开的背影,突然觉得比寒风更冷的,是少年攥紧的拳头在袖口下微微颤抖的弧度。
当晚,苏砚缩在被窝里反复翻看手机。聊天框里周雨桐发来的邀约消息静静地躺在那里,他却鬼使神差地打开和顾沉的对话框——最新消息还停留在三天前顾沉分享的数学竞赛解题视频。
窗外的雪光映得房间发亮,苏砚听见隔壁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他披上外套冲出门,正撞见顾沉弯腰捡散落一地的相册。泛黄的照片里,顾沉母亲年轻时抱着襁褓中的他笑得温柔,角落里一张幼儿园毕业照让苏砚呼吸一滞——穿着背带裤的顾沉牵着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胸前别着“全勤宝宝”的徽章。
“这是...你小时候?”苏砚蹲下身帮忙收拾。顾沉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冰凉的指尖让他一颤:“小砚,你觉得我是什么?”
“什么?”
“在你心里,我只是哥哥吗?”顾沉的呼吸扫过他耳畔,相册里的照片被风吹得哗哗作响。苏砚看见少年泛红的眼眶,突然想起这些年顾沉替他挡下的拳头,深夜辅导时揉着太阳穴却依然耐心的模样,还有此刻近在咫尺的温热呼吸。
“我不知道...”苏砚别开脸,却被顾沉扳过肩膀。少年眼中翻涌的情绪像即将决堤的洪水,声音沙哑得厉害:“那天看到那封信,我真想把它撕成碎片。”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云层洒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顾沉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泛红的耳垂,苏砚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就在这时,楼下传来父母回家的声音,顾沉猛地松开手,慌乱地把相册塞进床底。
第二天清晨,苏砚在餐桌上发现顾沉红肿的眼尾。林婉关切地问是不是熬夜学习,顾沉笑着摇头,却在递牛奶时避开了他的视线。苏砚握着玻璃杯,看着杯壁凝结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课间操时,苏砚被周雨桐堵在走廊。女生捧着围巾的手微微发抖:“周末...能一起去看电影吗?”她身后,几个女生嬉笑着探头张望,远处顾沉抱着作业本的身影顿了顿,然后加快脚步消失在转角。
“对不起。”苏砚把围巾轻轻推回去,“我...”他望着顾沉消失的方向,心里某个角落轰然坍塌。周雨桐失望的眼神刺得他眼眶发热,可比起这个,更让他心慌的是顾沉刻意疏离的态度。
放学后,苏砚在器材室找到正在整理篮球的顾沉。夕阳透过气窗照进来,在少年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镀了层金边。“哥。”苏砚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顾沉的动作僵住。
“那天晚上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苏砚攥紧校服衣角,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顾沉转过身,逆光而立的身影遮住了他的表情。
“忘记吧。”顾沉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该有正常的...”
“我不要正常!”苏砚冲上前抓住他的衣领,“我只要你!”
空气瞬间凝固。顾沉颤抖的睫毛下,漆黑的眼眸泛起涟漪。苏砚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直到少年温热的唇轻轻覆上来,带着薄荷糖的味道,还有隐忍许久的炽热。
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夕阳把两个纠缠的影子拉得很长。苏砚紧紧抱着顾沉的腰,感受着对方颤抖的呼吸。这一刻,所有的犹豫和不安都化作了绕指柔,在初雪过后的黄昏里,开出了最温柔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