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灼心迷局

潮湿的金属走廊里，苏砚后背紧贴着顾沉，绷带下的伤口因剧烈动作再次渗血，温热的液体顺着肋骨往下淌。消音手枪在掌心沁出冷汗，他数着逼近的脚步声——七人，皮靴与地面摩擦的声响夹杂着武器碰撞的轻响，如同死神的倒计时。

“顾队！是我！”小吴举着工作牌从阴影里探出半个身子，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额头冷汗顺着下巴滴在警服领口，“快...快跟我走！有人要对你们动手！”他的声音发颤，右手紧紧攥着平板电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顾沉将苏砚护在身后，怀里的卷宗硌得肋骨生疼。父亲临终前攥着的那张照片在口袋里发烫，照片边缘的褶皱仿佛都刻进了皮肤。“怎么证明你不是陷阱？”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枪管微微上抬，瞄准小吴眉心。

“我黑进了监控系统！”小吴踉跄着扑过来，平板电脑屏幕亮起，画面里刑侦大队长正带着荷枪实弹的武装人员踹开病房门，“周正明被捕后，他们怕事情败露，要...要杀人灭口！”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调出更多画面，每个场景都显示着不同楼层的警员朝着档案室集结。

苏砚伸手按住顾沉颤抖的手腕，琥珀色眼眸映着屏幕蓝光。他闻到小吴身上淡淡的硝烟味，那是枪械走火后残留的气息——和他们在码头仓库时的味道一模一样。“走。”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三人刚冲出档案室，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起。红色警示灯在走廊里疯狂闪烁，照亮墙壁上飞溅的弹孔。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枪响，子弹擦着顾沉耳际飞过，在墙面炸出火星。苏砚猛地拽住他的手腕，朝通风管道狂奔，绷带被气流掀起，露出狰狞的伤口。

“分头走！”小吴突然转身，将一枚U盘塞进顾沉手里，金属外壳还带着体温，“这是他们洗钱的核心证据！我引开追兵！”他的笑容带着决绝，眼底却泛着泪光。

“小吴！”顾沉伸手去抓，指尖只触到小吴警服的衣角。少年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浓烟中，紧接着是密集的枪响。苏砚死死扣住他的肩膀，感受到对方身体剧烈的颤抖：“别管了！再不走我们都得死！”他的声音发颤，却强行将顾沉推进通风管道。

深夜的雨冰冷刺骨，像无数根细针砸在身上。顾沉和苏砚躲进城郊废弃的仓库，铁皮屋顶在暴雨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顾沉颤抖着打开U盘，屏幕蓝光映亮他苍白的脸。交易记录里，“程远山”三个字反复出现，汇款金额后面跟着一连串触目惊心的零。更令人窒息的是，二十年前孤儿院纵火案的策划者备注栏里，同样是这个名字。

“原来...是他。”顾沉喃喃道，喉间泛起腥甜。记忆如潮水涌来——程远山在父亲葬礼上的虚伪哀悼，这些年对他“栽培”时的每一个眼神，此刻都化作锋利的刀，剜着他的心。父亲书房暗格里藏着的那张照片，背面“守护最后希望”的字迹突然变得滚烫，烫得他眼眶生疼。

苏砚正要说话，仓库外突然亮起刺目的车灯。程远山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带着令人作呕的伪善：“顾沉，苏砚，交出证据，我可以留你们全尸。”数百束探照灯穿透破窗，在两人身上投下交错的光影。

“顾队，我有个计划。”苏砚突然抓住他的手，绷带下渗出的血染红了顾沉的掌心。他的眼神坚定得可怕，却在眼角泛起水光，“你带着证据先走，我引开他们。”

“不可能！”顾沉攥住他的手腕，指甲深深掐进皮肤，“要走一起走！”他想起护城河底苏砚将他托起的力量，想起老槐树下那个带着硝烟的吻，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恐惧。

“我们根本冲不出去！”苏砚红着眼眶吼道，雨水混着泪水滑进嘴角，“你忘了小吴用命换来的证据？！”他突然俯身，狠狠吻住顾沉，牙齿磕在对方嘴唇上，血腥味在齿间蔓延。这个吻充满了绝望与不舍，像是要把这辈子的眷恋都倾注其中，“活下去，替我...替所有人讨回公道。”

不等顾沉反应，苏砚猛地将他推进暗道，转身迎着枪声冲了出去。顾沉摔在潮湿的泥土上，听见外面传来激烈的交火声，子弹穿透铁皮的脆响像一把把重锤砸在心上。突然，一声凄厉的惨叫刺破雨幕，那声音如此熟悉，让他肝胆俱裂。

“苏砚——！”顾沉发疯似的爬起来，却被暗道尽头的铁门拦住去路。他疯狂捶打着铁门，指节很快血肉模糊，鲜血顺着门缝往下淌。黑暗中，他仿佛又看见苏砚琥珀色的眼眸，听见那句“等你兑现承诺”在耳边回荡。

当晨光刺破云层时，顾沉握着U盘的手还在发抖。远处的仓库已化为废墟，焦黑的梁柱冒着缕缕青烟。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雨水冲刷着地面的血迹，却冲不淡他心中的剧痛。他跪在泥泞里，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孤儿院合照，照片上两个少年笑容灿烂，背后的老槐树开着洁白的花。

“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顾沉将照片贴在胸口，泪水再次模糊视线，“程远山，银蛇组织...一个都别想逃。”他缓缓起身，踉跄着走进晨雾。雨不知何时停了，而他的心，永远留在了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和苏砚最后看他的眼神里。

在城市的另一头，程远山坐在办公室里，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的银蛇袖扣。监控画面里，顾沉失魂落魄的身影正消失在街角。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对着对讲机轻声说：“启动B计划，这次，绝不能再让他活着。”而此刻的顾沉并不知道，更大的阴谋正如同蛛网般向他笼罩而来，每一步，都将他推向更深的痛苦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