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少女

吴越俯身翻动渡厄上师的尸身，陡然间，吴媛儿那带着惊异的呼喊传入耳中：“嘿，这究竟是个啥物件？”吴越抬眸望去，瞧见吴媛儿正从地面拾起一卷物什，展开之后，竟是一幅画卷。二人移步至光线明亮之处，仔细端详，画中呈现出一座孤悬于浩渺沧海之中的岛屿，岛上矗立着一座火山，火山口浓烟滚滚，恰似一条欲择人而噬的狰狞恶龙。吴媛儿柳眉轻蹙，满脸困惑道：“咦？山竟然还会喷火？”吴越连忙点头，说道：“那是自然，我在吐鲁蕃时，便曾亲眼目睹过喷火的山。你难道未曾看过《西游记》？孙大圣借了铁扇公主的芭蕉扇，才将那绵延八百里的火焰山的熊熊烈火给扇灭。”吴媛儿撇了撇嘴，嘟囔道：“我爹娘说那是闲书，不许我看。”吴越嘴角上扬，笑着打趣：“你呀，真是憨得可爱，正因为是闲书才趣味横生嘛，你偷偷看便是了。”

吴媛儿又将注意力转回画卷之上，问道：“先不说这个，你瞧瞧画里这人手持弓箭，究竟是何意？”只见画中，一位身着唐宋衣冠之人，怀抱一张巨弓，稳稳地立于火山脚下，张弓搭箭，一副蓄势待发却又似在踌躇的模样。吴越挠了挠头，一脸茫然道：“我也捉摸不透，或许他与这座火山有着深仇大恨，欲一箭将其制服？”吴媛儿白了他一眼，嗔怪道：“就你会信口胡诌。不过话说回来，这应是一幅古画。”

吴越不禁感慨：“想不到这异域番僧，竟也颇具雅趣，随身携带着古画。我听义兄提及过，若是出自名家之手的古画，那可是价值连城。咱们可不能擅自取用，就让这幅画随他入土为安吧。”吴媛儿手持画卷，细细端详良久，才缓缓说道：“这画也并非极为古老，纸张似被烟熏过。我外祖父亦藏有这种玉扣纸，估摸是三百年前的物件。”吴越连忙摆手道：“管它古不古老，反正这是渡厄上师之物，总归带着些晦气，我可不愿沾染。”吴媛儿秀眉微蹙，说道：“我亦不想拿，可这幅画画得太过怪异，一个人张弓搭箭对着火山，这到底寓意着什么？我若不弄个明白，心里便如猫抓一般，实在难受。”吴越被她这番话勾起了好奇心，说道：“行，等我带回去给义兄瞧瞧。他学识渊博，又收藏了诸多字画，或许他能洞悉其中奥秘。待他弄明白后，我再一五一十地告知你。”言罢，又小声嘀咕：“渡厄上师啊渡厄上师，我为你掘土安葬，拿这张画当作报酬，你总不至于心疼吧。”

吴媛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调侃道：“你可得小心些，说不定他在九泉之下都要诅咒你呢。呸呸呸，吴越，你怎地总是这般傻乎乎的，净说些稀奇古怪的话。赶紧将他掩埋了，咱们回家！这山洞阴森恐怖，还对着一具死尸，我可是害怕极了，你难道不害怕吗？”

吴越连忙点头：“我怕啊，怕得要死！要不你帮个忙，咱们一同挖土。”二人说做就做，解下佩剑，正欲动手，忽然一阵诡异的啸声从远处悠悠传来，且愈发逼近。只听山坳那边，一个声音高声说道：“渡厄上师莫不是遭人暗害了？你看这一路的斑斑血迹！”另一个声音恶狠狠地说：“也不知他那幅画是否被人取走。哼，不管是谁所为，咱们三人联手，定要将其碎尸万段！”这两人说的是乌斯藏话，吴媛儿一个字也听不懂，只觉那声音尖锐刺耳，听得浑身不适。

吴越自幼在乌斯藏长大，这些话听得真切，心中“咯噔”一下，暗叫不好：“这几人如此凶狠残暴，若是被他们发现，只怕我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便要被他们大卸八块。”他急忙“嘘”了一声，示意吴媛儿噤声，二人使出浑身解数，将一块巨石推至洞口，遮挡住身形。

没过多久，脚步声愈发清晰，最终停在了洞口。吴越小心翼翼地透过石缝向外张望，只见来了三个模样奇特之人。一个又高又瘦，身着乌斯藏服饰，一头红发仿若熊熊燃烧的烈焰，两个鼻孔朝天，模样甚是滑稽；一个身材魁梧壮硕，一看便是巴依戈壁的牧民，手脚比常人长出许多，走起路来摇摇晃晃，手指几近垂至膝盖；还有一个是又干又瘦的老妇人，两边耳朵皆挂着一串耳环，走起路来叮当作响，同样身着乌斯藏服饰。这三人来到山洞前，东张西望。红头发的乌斯人满脸疑惑，问道：“咦，渡厄上师藏于何处？”长手的巴依人盯着地上的血迹说：“你看这血迹到山边便没了，难不成他爬上了山？”老妇人冷哼一声，突然说道：“就在此处，你们俩的鼻子是摆设吗？连这都闻不出来？”

吴越心中一惊，暗自思忖：“这老妖婆的鼻子怎地如此灵敏！”紧接着，便听见老妇人又说：“我能闻出渡厄上师的气味，他必定就在附近。”红头发的乌斯人扯着嗓子，用乌斯藏话大声喊道：“渡厄上师，我们并无恶意，出来相见吧！”喊了数声，洞里毫无动静。手长脚长的巴依人挠了挠头说：“怪哉，附近并无山洞，他能藏于何处呢？”

老妇人不耐烦了，大声叫嚷道：“渡厄上师，你再不出来，可别怪我们不客气！”转头又对另外两人说：“他肯定藏在山石缝隙之中，咱们把他揪出来！”言罢，抬手便是一抓，被她抓到的那块岩石竟如豆腐般，应手而裂。吴越大吃一惊，心想：“若是被她这爪子抓到，那还不得皮开肉绽、筋骨俱断？”这时，他察觉到吴媛儿紧紧地贴在自己身旁，身子微微颤抖。吴越赶忙伸手握住她的手，小声安慰道：“莫怕，他们如此折腾，朱大侠定会前来搭救咱们。”吴媛儿手心满是汗水，小声哼道：“等你那朱大侠来，咱们早就沦为人家的阶下囚了。”

长手长脚的巴依人喊道：“少废话，一同动手！”说罢，猛地施展出一记裂空掌。刹那间，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一块巨石从山坡上滚落下来。红头发的乌斯人紧接着说：“不在此处！”反手又是一掌拍出，另一块巨石被震得摇摇欲坠。巴依人见状，又补上一掌，瞬间，震天动地的巨响传来，一块巨大的岩石竟被他们连根拔起，朝着山洞飞落下来。这一下，震得吴越和吴媛儿站立不稳，险些摔倒在地。

巴依人扯着嗓子喊道：“渡厄上师，你是否受了重伤？赶紧出声，莫要耽误了救治！”老妇人抽了抽鼻子，说：“奇怪，我怎地还闻到有活人的气息？莫不是他受伤后，被人挟持了？”突然，她改用汉语大声喊道：“朱睿，有种的就给我滚出来！”这三人心里都明白，能把渡厄上师伤成这般模样的，除了朱睿，估计再无他人。于是，他们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叫骂起来，欲将朱睿给激出来。

吴越在心中暗自祈祷，期望朱睿能听见这些叫骂声，心想：“你们骂得越狠越好，最好将朱大侠的怒火全部点燃！”这三个魔头骂了许久，见洞里毫无反应，又凑到一起叽叽喳喳地商议了一番，然后再次发动裂空掌。一时间，轰轰隆隆的声音连绵不绝，山坡上的石块如雨点般纷纷滚落。

吴越吓得心惊胆战，就在此时，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磅礴灵力猛地袭来，堵在洞口的那块巨石剧烈晃动起来。吴越暗叫不好，急忙一把拉住吴媛儿，施展御风术飞身跳开。刚闪至一旁，就听见“轰隆”一声巨响，那块巨石竟被裂空掌力震倒，滚进了山洞里，不偏不倚，恰好将渡厄上师的尸身给压住了。老妇人见状，哈哈大笑起来：“在这儿呢，可算找到你了！渡厄上师，你还不出来吗？”

吴越和吴媛儿吓得魂飞魄散，眼睁睁地看着那三个魔头一步步朝山洞逼近。巴依人眼尖，一眼便瞥见躲在山洞里的是两个年轻的少男少女，不禁大为诧异，高声喝道：“你们是何人？”话还未说完，他突然纵身一跃，施展灵力跳起一丈多高。老妇人也跟着叫嚷道：“朱睿，你个缩头乌龟，躲在洞里暗算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吴越一听这话，心中一阵狂喜，连吴媛儿也以为是朱睿到了。就在“朱大侠”这三个字还在吴越舌尖打转，未及叫出口之时，突然，一串清脆悦耳、宛如银铃般的笑声从山上悠悠飘下。紧接着，一个娇柔的声音带着几分怒意斥责道：“你们自己眼瞎，我明明在此处，谁躲在洞里暗算你们了？”

吴越惊讶得合不拢嘴，来的人竟然不是朱睿，而是一个少女。这少女身姿轻盈，正站在对面山坡的一块岩石之上，衣袂随风飘动，宛如仙子临世，好似下一秒就要凌风而降。

那三个魔头比吴越还要震惊，他们个个身负绝世修仙功法，耳目聪慧远超常人百倍千倍，然而，他们竟然全然未察觉到这女子是如何到来的。长手长脚的巴依人恼羞成怒，怒喝一声，扬手将一支箭状的东西急速射出。原来，这正是少女刚才偷偷射向他的一枝枯枝，被他接到手中，此刻又反打了回去。红头发的乌斯人和老妇人也不甘示弱，紧接着施展出裂空掌。一时间，狂风呼啸，砂石漫天飞舞。就在这飞沙走石之中，那身着绿衣黄裳的少女身姿如电，施展精妙的御风术倏地飞身扑下。三个魔头见状，急忙运转灵力出手阻拦，可他们的攻击就像打在虚空之中，少女如入无人之境，眨眼间便抢到了山洞前面。

少女稳稳落地，眼珠滴溜一转，目光仿若一把锋利的利刃，从三个魔头身上一一扫过，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自信的微笑，说道：“怎么，你们这就想动手了？我随时奉陪！我倒要看看，你们有何本事！”红发乌斯人满脸惊疑，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尊师是哪位高人？你是特意来与我们作对的吗？”少女昂首挺胸，傲然说道：“不羁灵圣，我劝你们三位还是尽早回去吧。难道你们忘了三十年前和一位仙侠界前辈立下的誓约了？饿鬼婆，你都这把年纪了，何苦还要来中原兴风作浪？还有你，李固源，以你的修行造诣，完全可以开宗立派，称霸一方，又何必觊觎他人的功法，落得个声名狼藉？今日若再不知悔改，休怪我手下不留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