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越说:“我可不会画圆圈,画出来指定像鸭蛋。”吴媛儿正满心担忧,听到这话,忍不住“噗嗤”一笑。
龙斩风在圆圈中盘膝坐下,指了指另一个圆圈:“来。”吴越道:“比坐禅?我可不擅长。”龙斩风说:“随你怎么坐,一炷香为限,先出圈者输。”吴越暗自琢磨:“我虽没耐性,坐一炷香还是行的。”又问:“要是都坐满一炷香呢?”龙斩风脸色一沉:“还用问?我岂会占你便宜,算我输。”吴越一听,大喜:“好,你这大和尚倒文雅,我陪你坐会儿。”说罢,学着龙斩风的样子,盘膝合十坐下。此时,桌上檀香已燃,青烟袅袅。
吴越见两圈相距丈余,又不许出圈动手,心想这比试容易,还能藏拙,不禁暗喜。可刚坐下片刻,就觉一股奇异力量袭来,脑袋发胀,胸口憋闷,像被无形大手死死压住。吴越大惊:“这和尚莫不是会妖法?”
原来龙斩风忌惮吴越,怕他身怀古怪修仙功法,所以既不敢比兵刃,也避免身体接触。他觉得吴越年轻,就算厉害,真力也欠火候。他施展的这暗中传力功夫,由裂空掌演变而来。一流裂空掌能在三丈外伤人,如今这般盘膝而坐,虽没裂空掌刚猛,但一丈之内,伤人于无形。
吴越察觉不妙,想起聂维封曾传授他神霄傲雪宗真力正宗心法,用以化解傲穹真人留下的阴邪功法。这心法虽不能克敌,但运气凝神、抵御外邪颇为有效。吴越心思机敏,忙调整呼吸,运转真力,果然好受些。
龙斩风坐了会儿,丝毫感觉不到吴越的真力,自己的真力却像撞到了什么,被阻碍回来。他心中诧异:“这小子果然有绝技,不可小觑!”当下运转玄功,全力施为。吴越虽懂神霄傲雪宗真力调息之法,可功力太浅,如何抵挡?只觉对方真力如汹涌浪涛,一波接一波,自己几乎坐不稳,心中大喊:“糟糕,朱睿,你怎么还不来?再不来我就顶不住了!”
座上修仙名家见檀香燃了近半,吴越竟还能支撑,都感意外。蒯靖妮深知吴越底细,更是惊讶:“原来这小子修仙功法长进这么大。”她是行家,看了会儿,见龙斩风纹丝不动,吴越衣裳却如被风吹的湖面泛起微波,便知龙斩风真力已传入吴越体内,吴越只有招架之功,一旦抵挡不住,性命不保。蒯靖妮以前嫌吴越多嘴多事,可今日吴越为她助拳,尽显侠义心肠,让她对吴越的看法大为改观。此刻,她为吴越担忧的程度,丝毫不亚于吴媛儿。
渡厄上师一直在把玩那条铁臂,众人都专注于龙斩风与吴越比试,没人留意他。突然,他离座走到蒯靖妮面前,喃喃道:“夜无痕的确死于幽冥冰域,与人无关。”蒯靖妮一惊,站起身:“大师,您说什么?”渡厄上师递过铁臂:“你看这些小孔,我在乌斯藏多年,知道这是幽冥冰域侵蚀的痕迹。这铁臂从幽冥冰域取出,夜无痕自然是溺亡其中。”
蒯靖妮没想到渡厄上师会帮她,大喜道:“既然如此,悟真大师与我的恩怨能化解了吧?”这话是说给龙斩风听的,冤仇既解,龙斩风与吴越又何必再比真力?
龙斩风正占上风,眼看就能挫败吴越,怎肯罢休?他装作全神运气,对蒯靖妮的话充耳不闻。吴越只觉一股排山倒海之力压来,胸口像被铁箍紧箍,难受至极,正想跳出圈子,念头刚起,腋下突然奇痒,不由自主举起手。就在这时,龙斩风大叫一声,猛地跳起一丈多高。吴越身上压力瞬间消失,只见龙斩风落下后狂笑不止,手舞足蹈,状若疯癫!
这变故让众人惊得变色。懂点穴之术的人都知道,龙斩风被点了“笑腰穴”。可他好端端坐在圈中,众目睽睽下,没人靠近他,怎么会被点穴?唯一的解释,是吴越举手时用了“凌空点穴”。但这功夫只存在于传说,需真力修炼到出神入化之境才能练成,且相传只有达摩祖师会,后世早已失传。吴越如此年轻,就算从娘胎开始修炼,也不可能学会这失传绝技!
苏念安见堂叔和自己一样,糊里糊涂败在吴越手下,又惊又怒,急忙上前施救。“笑腰穴”本容易解开,可他在龙斩风相应穴道一点,龙斩风笑得更大声,眼泪鼻涕齐流,还乱跳乱叫,苏念安想抱住他,却被随手一巴掌打得半边脸高高肿起,摔出一丈多远,好不容易才爬起来。
吴越一看便知是朱睿暗中帮忙,笑嘻嘻走过去,指着龙斩风:“你先出圈,你输了,服不服?”龙斩风虽状若疯狂,心中却清醒,几次运气冲关都无法解开穴道,知道中了独门点穴手法,若不解开,可能笑到气绝,只好点头认输。
吴越嘻嘻一笑:“你既认输,我便饶你。”拿起桌上筷子,走到龙斩风背后,在颈背轻轻一点,龙斩风笑声戛然而止,只剩呼呼喘气。
众人见状,更加惊诧,心想:“原来这小子真懂凌空点穴,而且被他点的穴无人能解!”
龙斩风喘息刚定,忽地大吼:“暗算我的人,出来!”越骂越气,转身抄起兵器架上的铁锤,朝吴越冲了两步。
吴剑楚、凌九霄、玄悲和尚等人立刻挡在吴越身前,纷纷喝道:“你已认输,还敢撒野?”“还守不守仙侠界规矩?”“敢碰他一下,我们跟你拼命!”苏念安那边也有人喊:“悟真大师,使不得!”
龙斩风又是一声大吼,手中铁锤飞出,却没砸向吴越,而是砸向屋顶。只听“轰隆”一声,屋顶被砸出个大洞。原来龙斩风已察觉暗算他的不是吴越,而是另有其人,他中的也不是凌空点穴,而是被极细微的暗器刺入穴道。他判断暗算之人可能藏在屋顶。
屋顶被撞穿,砖石泥土落下,一件东西掉进吴越手中,他本能接住,一看是个五寸高的小银瓶。就在这时,屋顶传来一声长啸,宛如虎啸龙吟,震得众人耳鼓嗡嗡响。吴越失声叫道:“朱睿!朱大侠!”顾不上看银瓶里有什么,便想跳上屋顶。龙斩风比他更快,铁锤撞破屋顶后,立刻飞身跃起,想从洞中钻出去追暗算他的人。可他刚跳起,众人就听到一声惨叫……
只见龙斩风像被重物迎面击中,从半空直直摔落,鲜血如注,瘫倒在地。渡厄上师忽地叫道:“邋遢公子,你不想见我?”他动作极快,抖开大红袈裟,众人眼前红光一闪,他已从裂洞中穿出。
这一连串变故太过突然,众人目瞪口呆。吴越叫道:“朱大侠,我家公子日夜想你,我更想你,等等我!”不顾危险,奋力从洞中跳出。
这时,朱睿朗声吟道:“尘世炎凉皆历惯,残生纵剩意如何?直凌苍昊擒星斗,怒填沧海息狂波。”这是朱睿以前在不周山留下的诗句,吴越听彭国浩念过。刚开始,声音如在耳边,念到最后一句,却像游丝飘荡,若断若续,仿佛来自数里之外。
吴越站在屋顶眺望,星河璀璨,明月高悬。远处山坡隐隐有片红影,那是渡厄上师的袈裟,朱睿却已不见踪影。眨眼间,红影也被风吹散。
吴越知道追不上朱睿,心中难过。这时,背后传来柔声:“吴越哥哥,今夜多亏你。”他回头,见吴媛儿和蒯靖妮跳上屋顶。吴越今晚连战连胜,本想和吴媛儿说许多话,可没见到朱睿,整个人没精打采,对着她们半句炫耀的话也说不出。
吴媛儿笑道:“吴越,你怎么成锯嘴葫芦了?”蒯靖妮走过来,拍拍他肩膀:“小伙子,几年不见,修仙功法长进不少。”吴越苦着脸:“媛儿,不是我打赢的,是朱睿暗中帮忙。”吴媛儿笑道:“朱睿这怪人居然帮你,不过你的功法确实比以前厉害了。”吴越被夸,心中稍感慰藉,立刻为朱睿辩解:“他不是怪人,我了解他,他心肠和我一样好。”吴媛儿“噗嗤”一笑:“你俩倒像知己。我刚才见他扔东西给你。”吴越这才想起银瓶,急忙掏出查看,见里面有三粒碧绿色丹丸。蒯靖妮惊叫道:“这是神霄傲雪宗的雨落丹,用千年雪叁炼制,能解毒还能增长功力。难道是朱睿上天山偷来的?他竟送你三粒,这交情可不浅,你这小子还真有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