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深处的木屋漏着晨光，沈昭华在剧痛中醒来，只觉经脉如被冰水灌过，每呼吸一次都带着刺骨的冷。他勉强撑起身子，看见谢长离正靠在门槛上打盹，左肩上的伤用山藤草草包扎，血水已浸透粗布。
“醒了？”谢长离立刻睁眼，倒了碗温好的草药汁递来，指尖掠过他手腕时，触到异常的冰冷——禁术“雪魄冰心”抽走了他七成功力，此刻脉象虚浮如絮。
沈昭华别过脸，盯着对方眼下的青黑：“丑死了。”话虽如此，却乖乖地接过药碗，忽然瞥见谢长离衣摆下露出的小腿，几道狰狞的抓痕从膝头蜿蜒至大腿——是昨夜他昏迷时，谢长离冒雨去悬崖采解毒草时被野藤划伤的。
药汁在舌尖泛着苦味，沈昭华忽然想起十岁那年，他故意打翻谢长离的药碗，看对方蹲在地上一片片捡碎瓷，指尖被割出血也不吭声。现在想来，这人的固执，早在那时便扎了根。
“过来。”他放下空碗，扯过谢长离的手臂。对方下意识躲避，却被少年强行解开绷带——肩头的伤口已开始溃烂，黑血混着草药汁往下滴，分明是毒未清尽。
“疼就喊。”沈昭华取出金疮药，指尖触到对方滚烫的皮肤。谢长离垂眸，看见少年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腕间的莲花刺青比平日淡了许多，像是被禁术抽走了血色。
“公子何必……”
“闭嘴！”沈昭华突然抬高声音，药粉撒在伤口上时却格外轻柔，“你是我的人，要死也得死在我手里——”他忽然顿住，耳尖发烫，低头继续包扎的动作快了几分。
午后暴雨倾盆，木屋的土墙渗出潮气。沈昭华倚在草铺上，看谢长离在火塘边熬药，青衫被水汽洇湿，勾勒出结实的肩背。他忽然想起昨夜昏迷时，仿佛有人在耳边说“别怕，我在”，声音混着雨声，像落在心尖的春雨。
“过来暖身子。”他拍拍身边的草席。谢长离犹豫片刻，终究坐了过来，却保持着半尺距离。沈昭华忽然伸手勾住他的腰带，猛地一拽，两人跌进草堆里，鼻尖几乎相碰。
“心跳这么快？”少年轻笑，指尖划过对方喉结，感受到谢长离吞咽的动作。后者慌忙撑起身子，却看见沈昭华腕间的刺青在火光下忽明忽暗，宛如活物般蠕动——那是禁术反噬的征兆。
“别动。”谢长离按住他的手腕，掌心贴着刺青的位置，忽然发现那莲花纹路竟与自己胸前的玄冥教刺青形状相似，只是颜色一红一黑，恍若阴阳两极。
夜色深时，沈昭华忽然被冷汗惊醒，经脉里的冰寒翻涌如潮。谢长离立刻起身，解开自己的衣襟，将他冰凉的手按在胸口：“用我的体温逼毒。”
少年的指尖在结实的胸肌上颤抖，感受着对方心跳的震动。谢长离闭目调息，任由内力顺着相贴的肌肤流入沈昭华体内，却不知怀里的人正盯着他左眼角的疤出神——这道疤，是十年前为护他被刺客划伤的，当时他才八岁，却坚持要自己上药，说“长离的伤，要我来治”。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沈昭华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谢长离睁开眼，看见月光落在少年睫毛上，映出细碎的影：“因为公子是我的光。”
这话太直白，沈昭华耳尖通红，猛地推开对方：“油嘴滑舌！”却在转身时，偷偷将自己的玉佩塞进谢长离掌心——那是半块碎玉，断口处还带着他的体温。
后半夜，谢长离听见沈昭华在梦里呢喃：“长离别走……”他轻轻握住少年的手，发现掌心的蟠龙玉坠碎片已与皮肤贴合，竟隐隐透出金光。想起在荒庙看见的“昭华”刻字，他忽然明白，这十年的追随，从来不是主仆，而是宿命的轮回——当年在破庙捡到的小公子，正是他奉命守护的前朝太子。
雨停时，东方泛起鱼肚白。谢长离替沈昭华掖好被角，看见少年熟睡的面容褪去了平日的张扬，像个无害的孩童。他忽然低头，在对方额角落下轻轻一吻，如蝶翼掠过花瓣：“臣谢长离，愿以余生，护太子周全。”
这话藏在晨雾里，沈昭华并未听见。但当他醒来时，发现谢长离看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近乎虔诚的温柔，而自己的心跳，在看见对方伤口时，会不受控制地加速——这或许，就是情愫初绽的模样，像春雪初融，像新剑开刃，带着疼痛，却又令人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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