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夏池拖着疲惫的身躯推开了家门，吱呀一声，仿佛连门都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好累。

“妈？！”

看到坐在沙发上的人，夏池忍不住说出口。

孙燕冷笑出声“还知道我是你妈啊？还以为你不认我这个妈了。”

夏池听这话没有回答。

过了好半晌，夏池开口“妈，有什么事吗。”

意识到这句是废话，夏池索性不说话。她已经差不多猜出来了。

孙燕憔悴的脸上没什么反应，刚出狱的疲惫和狼狈还挂在脸上，她抬手抹了把脸，指腹蹭过眼角的细纹，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纸：“过的好吗？”

夏池愣了愣，没猜到她会说出这句话。猜错了。

不好，一点都不好。

“挺好的。”

“那就行。”

夏池怔怔的看着她，意识到她不恨她。

夏池的视线掠过她身上洗得发白的旧外套，还有手腕上没褪干净的拘留印记，喉结动了动，却还是只吐出一句：“出狱了，就该好好过日子。”

“好好过？”孙燕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我在里面蹲了几年，怎么好好过，好好过不了！”

“对不起，妈。”眼泪跟不要钱般，从眼眶滚落。夏池用力抱住孙燕。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妈。

孙燕是为了她才进监狱的，这个认知像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夏池心上。她抱着孙燕的手臂越收越紧，哽咽着重复：“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

爸已经死了，早死了，死在了孙燕的手里。

看着眼前的孙燕，自己仿佛还是那个躲在母亲身后的我。

在那个昏暗的房间里，夏池蜷缩在角落，死死抓着被角。门外传来踉跄的脚步声和浓重的酒气，那是父亲又喝醉了。他推门而入，把自己从被子里拉出来，用那粗糙的手抚摸着她大腿，一道黑影冲了进来。是孙燕，她的眼神从未如此坚定。

在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命运的轨迹被彻底改变，三个生命都走向了无法挽回的悲剧。

那时候

孙燕抄起炕边的粗瓷碗，狠狠砸在男人脚边，瓷片四溅的脆响让醉酒的父亲动作一滞。他猩红着眼回头，骂骂咧咧地扬手就要打孙燕，女孩趁机蜷缩着往床底钻，指甲抠进冰冷的砖缝里，只听见身后传来闷响和孙燕压抑的痛呼。

“你疯了？她是你亲闺女！”孙燕的声音带着撕裂的沙哑，却死死拽着男人的胳膊不松手。男人被彻底激怒，反手将她推搡在地，实木桌角撞得孙燕腰背一阵剧痛，可她还是爬起来，死死挡在床前，像一只护崽的母兽。

混乱中，男人摸到了灶台边的菜刀，寒光闪过的瞬间，孙燕几乎是本能地扑了上去。刀刃划破了她的胳膊，鲜血瞬间浸透了粗布衣裳，而女孩在床底看着这一切，喉咙里像堵了滚烫的炭，发不出一点声音。

最终，菜刀重重落地，男人直挺挺倒在了地上——孙燕情急之下，抄起了门后的铁钎。

夜色里，警笛声由远及近。孙燕站在血泊里，看着被警察抱出来的女孩，眼神里的坚定碎成了漫天的绝望。女孩被送去了福利院，再也没见过孙燕；而孙燕因过失伤人入狱，余生都困在高墙里；那个醉酒的父亲，再也没能从地上爬起来。

三个生命，一个困于恐惧，一个囿于牢狱，一个归于死寂，在那个夜晚之后，再也没走出过那间破旧的土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