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碎片上的血迹慢慢晕开，把"林飘"两个字泡成模糊的红。小风盯着那两个字，感觉后背像是被人浇了盆冰水，凉得发僵。飘哥？那个总是顶着个破纸箱当帽子、拿粉笔在地上画笑脸讨钱的老光棍？他怎么会是白大褂研究员？

蓝莓味的警报声响得更尖了。小风后颈突然一热，机械触须带着草莓蒂的尖端擦着他皮肤划过去，留下道火辣辣的印子。他踉跄着后退，后背撞到培养舱残骸，碎玻璃碴子扎进羽绒服，刺得背上密密麻麻地疼。

"草！"小风咬着牙骂出声，左手摸到后背伤口，满手黏糊糊的血。成年月华站在房间中央，太阳穴周围的皮肤裂开细缝，那些带着摄像头的机械触须像活过来的蛇，在她脑袋周围缓缓游动。每条触须尖端的蓝光都对准小风，像几十只盯着猎物的眼睛。

"飘哥...你当初救我也是计划好的？"小风声音有点抖，他想起三个月前在废品站遇到飘哥的样子。老光棍举着个缺胳膊断腿的小丑玩偶，非要塞给他当"护身符"，现在想想，那玩偶肚子里说不定就藏着摄像头。

飘哥残留的电流在通风管口闪了闪，发出滋滋的杂音。蓝色电弧突然朝月华飞过去，缠住最粗的那条触须。机械触须猛地绷直，表面的蓝莓花纹明灭不定，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

"救...月华..."电流里挤出几个含混的字，声音断断续续的，"草莓..."

话音还没落，更多触须从月华后颈钻出来。小风数了数，整整九条，在她脑后张牙舞爪，像只炸毛的大蜘蛛。每条触须都在分裂，顶端开出小小的摄像头花，镜头齐刷刷地转向小风，蓝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妈的！"小风抓起地上半块培养舱玻璃，锋利的边缘抵在左手手掌心。上次用血画笑脸管用，这次应该也差不多。他咬着牙，使劲一划，鲜血顺着掌纹流下来，滴在脚边的蓝莓上，发出滋滋的响。

"看清楚了！"小风把流血的手掌按在离得最近的蓝莓摄像头上，用血画出歪歪扭扭的笑脸，"这才是真的！不是你们那帮混蛋编的程序！"

摄像头突然闪起红光，像是短路了。其他摄像头也跟着一卡，蓝光忽明忽暗。小风趁机往前扑，躲过两条交叉袭来的触须。他能闻到月华身上草莓冰融化的甜味，混着血腥味往鼻子里钻，有点像小时候偷吃的廉价水果糖。

飘哥的电流突然凝成细针，嗖地射进月华后颈的接口。月华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呻吟。她右眼的蓝光消失了，露出原本的瞳孔，湿漉漉地看着小风，嘴巴动了动。

小风看懂了她的口型：创可贴。

那些悬浮在空中的玻璃碎片突然转得飞快，碎片上的画面开始清晰起来。小风瞥见其中一块碎片里，年轻的飘哥穿着白大褂，胸牌晃悠悠的，正是"味觉矫正科·林飘"。他正蹲在实验室角落里，把什么东西往幼年月华后颈贴。

画面切得飞快。小风看到飘哥在没人注意的时候，把标着"蓝莓"的试剂换成贴着草莓贴纸的瓶子；看到他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小丑鼻子的红尖；看到他偷偷把儿童涂鸦塞进实验记录册。最清楚的是张合影，飘哥站在最边上，胸前口袋露出半截小丑手帕，背景里的培养舱编号和现在这间一模一样。

"搞了半天你是无间道啊！"小风边躲触须边吼，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了，混着血水流到下巴，"装疯卖傻很有意思是吧？看着我被蒙在鼓里很好玩？"

飘哥的电流闪烁得更厉害了，在墙上拼出断断续续的字：味觉矫正计划...γ-48被试...记忆保护...

月华突然开始掐自己的脖子，脸色青一阵紫一阵。机械触须完全失控了，在房间里疯狂抽打，碰到墙壁就爆出蓝色火花。小风注意到她牛仔裤破洞下面，那个褪色的蜡笔涂鸦正在发光，和自己肩膀上的一模一样。

"草莓创可贴在哪儿？！"小风朝她喊，躲过一根横扫过来的触须。触须撞到对面的培养舱，玻璃哗啦一声碎成渣，露出里面漂浮的实验记录。

月华另一只手拼命指向自己的靴子，手指抖得厉害。小风这才看到她右脚靴子的拉链开了，露出点粉红色的东西。他刚想冲过去，后背突然被激光扫中，羽绒服瞬间烧起来，烫得他嗷嗷叫。

"***的！"小风在地上打滚灭火，后背的皮肤火辣辣地疼。飘哥的电流突然全部涌到一根触须上，那触须像疯了一样往地上扎，咚的一声砸出个小坑。月华的身体晃了晃，趁这个空当，小风一个箭步冲过去，抓住她的脚踝。

另一条触须缠上小风的腰，把他往空中甩。小风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甩出来了，他咬着牙，腾出一只手伸进月华靴子里，摸到了那个创可贴。就在指尖碰到创可贴边缘的时候，腿上突然一热，激光把他的裤子烧了个洞，皮肉焦糊的味道混着草莓甜味飘进鼻子。

"给我站住！"小风怒吼着，借着被甩的惯性在空中翻了个身，另一只手也抓住了月华的小腿。触须猛地往上提，小风整个人都悬空了。他腾出一只手撕开创可贴包装，看准月华后颈那个金属接口，狠狠地拍了上去。

粉红色的光芒瞬间爆开。所有机械触须都僵住了，蓝光一个接一个熄灭，像被掐灭的烟头。悬浮的玻璃碎片突然拼成完整的画面，小风看到了飘哥最后的样子。

白大褂被血染红了大半，飘哥把幼年月华塞进通风管，手上还捏着个草莓味的糖果。"记住这个味道，"他笑着说，脸上全是血，"草莓味才是真的。他们喂你的蓝莓都是假的。"然后他按下墙上的按钮，整个实验室开始爆炸。

"混蛋..."小风眼泪掉得更凶了，"你早就知道会变成幽灵是不是？还整天装得没心没肺的..."

机械触须缩回了月华体内，后颈只留下个草莓形状的疤痕。她跪倒在地，咳嗽着吐出蓝色的粘液，看到小风后背的烧伤，眼睛一下子红了。

"你傻不傻？"她伸手想碰又不敢碰，指尖在离伤口几厘米的地方抖着，"激光温度多高你不知道？"

小风咧开嘴笑，扯到脸上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总比看着你变成机器人强。"

蓝莓摄像头突然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变成普通的蓝莓。房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通风管里若有若无的风声。小风这才闻到消毒水的味道，和医院里一模一样。

"呜呜..."

细微的哭声从通风管传来。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孩子的声音，有男有女。小风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还有其他人？"小风问。

月华没说话，指了指地面。小风低头一看，培养舱地面上开始发光，浮现出好几个胸牌的轮廓。他数了数，至少七个，有些隐约能看到"张"、"王"之类的姓。

通风管里的哭声变成了笑声，嘻嘻哈哈的，听得人心里发毛。飘哥剩下的最后一点电流在空中闪了闪，画出个箭头，指向通风管的入口。

小风伸手拉开格栅，里面黑漆漆的，只能看到远处有微弱的蓝光闪烁。更多的孩子笑声从里面传出来，还有玻璃器皿碰撞的叮当声。

"进去看看？"小风回头问月华，搓了搓手上的血。

月华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从口袋里掏出个蓝莓形状的手电筒："走。"

她刚迈出一步，突然想起什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包创可贴，扔给小风。包装上画着个笑脸，和小风用血画的那个一模一样。

"拿着，"她说，嘴角有点绷不住，"省得你老用自己的血画画。"

第 73 章：味觉谎言与草莓创可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