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丝将窗棂洇成朦胧的青纱,案头堆积的机关图纸已卷起毛边。我指尖抚过青铜齿轮的纹路,烛泪在黄铜锁扣上凝成琥珀色的珠,恍惚间七昼夜的光影已在砚台里凝成墨痕。
浣夏抱着新裁的春衫立在门槛,发间的海棠簪子随着跺脚轻轻颤动
浣夏姑娘可算肯抬头了!
她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蒸腾的热气模糊了我绘制的机关图
沈姮媚去把我那套茜色襦裙拿来。
我头也不抬,将最后一枚榫卯嵌进机关匣,清脆的咬合声惊飞了檐下栖着的麻雀
沈姮媚今夜,有人该着急了。
铜镜里映出青黛瞠目结舌的模样,我对着镜中女子勾起唇角,腕间银铃随着动作轻响,惊起满室暗香。
烛火在青铜灯台上明明灭灭,我对着铜镜簪上最后一支银钗,镜中人眼尾的胭脂晕染得恰到好处。浣夏捧着披风候在一旁,犹自絮叨
浣夏小姐怎就笃定老夫人会......
话音未落,廊下传来脚步声,柳然的声音裹挟着怒气撞进房里
柳然祖母怎能如此!
我转身时,正见她立在门槛处,发间的玉步摇随着动作轻颤。百里弘毅跟在她身后半步,玄色锦袍沾着暮色,眉目间却凝着冷意
沈姮媚夫人息怒。
柳然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案头整齐码放的机关匣
柳然妹妹倒是执着。
她突然抓起最上层的木盒,指尖刚触到盒面的暗纹,"啪"地一声,机关乍响,数十根银针"嗖"地射向帐幔,惊得柳然失声尖叫。百里弘毅神色微动,下意识抬手将柳然往后一带。
沈姮媚对不住!我佯装慌乱地拾起机关匣,这是防贼用的机关,还未调试好......
余光瞥见百里弘毅盯着我手中匣子若有所思,心知他已看出其中暗藏的榫卯巧思。老夫人的声音适时从门外传来
周嬷嬷夫人该回去了
柳然跺了跺脚,转身时狠狠剜了我一眼。待脚步声渐远,百里弘毅忽然上前,骨节分明的手指按住我欲收起机关匣的手
百里弘毅第七重锁扣,为何用燕尾榫?
他身上的松香混着书卷气扑面而来,我抬头时,正撞进他专注的眼眸
我敛睫垂眸,唇角漾开一抹温婉笑意
沈姮媚是公子前些日子提及的,我便想着试试。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机关匣粗糙的边角,檀木特有的纹路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余光瞥见百里弘毅眉间轻蹙,那双总透着疏离的凤目此刻蒙着层薄雾般的困惑。
他负手在房中踱步,玄色衣摆扫过案几上散落的图纸,带起细微的沙沙声。本以为我会如柳然所言,借着钻研机关术的由头日日登门,却不想这七日竟再无交集。目光扫过机关匣上未打磨平整的榫卯接口,他忽然意识到,那些藏在错位纹路里的精巧构思,分明是自己曾在闲谈时随口提及的古早机关术。
烛芯突然爆出一朵灯花,映得他眼底泛起涟漪。柳然昨日倚在他肩头撒娇时的娇嗔还萦绕耳畔
柳然二郎可要当心,她定是想借着机关术日日缠着你呢。
可眼前人却将自己关在房中七日,独自在木料与图纸间反复推敲,竟将那些晦涩的机关原理化作了眼前初具雏形的物件。
百里弘毅为何宁可独自琢磨,也不来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