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的时间在等待与不确定中缓慢流逝。
这天早晨,贺呈如同过去六十多个日夜一样,坐在书房里,习惯性地浏览着最新的国际新闻。
这几乎成了他这两个月的固定仪式,试图从纷繁的信息中捕捉到一丝与那个远在德国的人相关的蛛丝马迹。
突然,一条来自德国主流媒体的紧急插播新闻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报道称,柏林政界发生重大变故,数个老牌政治家族因卷入严重的金融与权力丑闻而面临清算,局势一度紧张,甚至发生了小范围的枪支冲突。
贺呈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握着鼠标的指节微微发白。他紧盯着屏幕上快速切换的画面,大多是混乱的现场和模糊的远景。就在一则现场记者发回的短暂报道中,镜头扫过一个正在迅速撤离的身影。
那个背影高大挺拔,穿着深色的定制西装,步伐迅捷而沉稳,即使是在混乱的人群和晃动的镜头中也显得鹤立鸡群。贺呈的呼吸骤然停滞了一瞬。
是卢卡斯。
贺呈绝不会认错那个背影。
然而,让贺呈心脏几乎骤停的是下一个画面——在那个背影迅速坐进一辆黑色轿车前,镜头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侧写:男人的左手垂在身侧,深色西装袖口下方,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上,赫然沾染着大片刺目的、尚未干涸的鲜红血迹,顺着手腕蜿蜒流下,滴落在皮鞋旁的地面上。
新闻画面很快切回了演播室,但那个染血的左手画面,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烫在了贺呈的视网膜上。
是他吗?
真的是他吗?
他受伤了?
严不严重?
那些血……
那么多血……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贺呈。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个染血的左手和卢卡斯可能遭遇危险的想象在疯狂盘旋。
贺呈下意识地拿起手机,手指颤抖着想要拨打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明知可能依旧无法接通,但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屏幕的瞬间,手机屏幕却先一步亮了起来,伴随着一阵陌生的铃声——是一个来自境外的未知号码。
贺呈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种强烈的预感攫住了他。他几乎是立刻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紧紧贴在耳边,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贺呈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一个他朝思暮想了两个月又熟悉到刻入骨髓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和清晰的调侃,透过听筒传了过来。
卢卡斯贺总,两个月不见,看国际新闻的品味变差了?
##卢卡斯那种混乱的场面有什么好看的。
是卢卡斯!
贺呈紧绷的神经像是瞬间被剪断,接连的情绪起伏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扶着桌子,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和翻涌的情绪,声音却依旧带着颤音。
贺呈卢卡?!
贺呈你在哪里?
贺呈你没事吧?
贺呈我看到新闻里你的手……
卢卡斯我没事。
卢卡斯打断了贺呈语气中的焦急,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点笑意。
卢卡斯一点小意外而已。
##卢卡斯……贺呈,我现在在京城。
在京城的住处?
贺呈愣住了。
卢卡斯等你回来再说。
卢卡斯没有给他更多追问的时间,说完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贺呈在原地怔了几秒,随即,一种混合着狂喜、担忧、以及被戏弄的微恼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再也无法待在书房,抓起车钥匙,几乎是冲出了门,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郊外的别墅。
推开别墅大门,客厅里温暖的光线倾泻而出。
贺呈的脚步在玄关处顿住,目光急切地扫过客厅。
然后,他看到了。
卢卡斯就站在客厅中央,穿着一身舒适的深灰色家居服,身姿依旧挺拔。然而,与三个月前离开时不同的是,他的左手手臂打着厚厚的白色石膏,用绷带吊在胸前。额角贴着一小块纱布,颧骨处也有一两道细小的擦伤痕迹,贴着创可贴。
虽然伤痕不多,但左手那显眼的石膏,无声地诉说着他确实经历了什么。
卢卡斯就那样站在那里,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刚刚进门的贺呈,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极淡的、未散尽的弧度,仿佛刚才电话里那个调侃的人不是他。
看着眼前这个活生生的、虽然带着伤但确实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的人,贺呈这三个月的担忧、焦虑、思念,以及刚才在新闻中看到的惊魂一幕所带来的恐惧,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汹涌的情绪,冲击着他的心脏。
贺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只是定定地看着卢卡斯,看着他打着石膏的手臂,看着他脸上的细小伤痕,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卢卡斯看着贺呈这副模样,脸上的那丝淡笑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解读的专注。
他朝着贺呈,向前走了一步。
——
次日,贺天、莫关山、见一和展正希提着果篮和营养品,一起来别墅看望受伤的卢卡斯。
按响门铃后,是贺呈亲自来开的门。
他穿着居家的毛衣,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整体状态比前几个月要松弛许多。
贺天哥,安哥怎么样了?
贺天我们来看看他。
贺天率先开口,晃了晃手里包装精美的果篮。
贺呈侧身让他们进来,语气带着点无奈。
贺呈在里面,你们自己看吧。
几人换了鞋走进客厅,眼前的景象让他们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
卢卡斯正坐在客厅靠窗的单人沙发上,午后的阳光将他笼罩其中。
受伤的左臂依旧稳妥地固定在胸前,但右手却灵活地操作着放在腿上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图表和数据。
卢卡斯神情专注,灰蓝色的眼眸锐利如常,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标注,那架势完全不像个伤员,倒像是在某个顶级会议室里运筹帷幄。
而贺呈,则像个忙碌的卫星,围着卢卡斯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