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是贺呈车里常放的曲子

新年凌晨一点，贺呈独自走在空旷的公园里。冬夜的寒风掠过河面，拂皱一池倒映着月色的静水。

黑色风衣的下摆在风中微扬，皮鞋踏过木质栈桥，发出沉而轻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刻意收敛了力度。远处偶有零星的爆竹声传来，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脆。

贺呈在栈桥中央停下脚步，修长的手指从西装内袋中取出一枚精致的银质项坠。

月光穿过薄云，在项坠表面落下斑驳的光影。他低头凝视着嵌于其中的鸢尾蛇纹袖扣，指腹轻轻摩挲金属的每一寸纹路，像是在确认某种真实。

贺呈真是可笑……

贺呈低语，嘴角勾起自嘲的弧度，声音在寒风中迅速消散。他抬眼望向远方灯火阑珊处——那是祝家宗宅所在的方向。

夜风撩起贺呈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深邃如墨的眼。

项坠在他掌心微微发烫。

半年前的那个清晨，月光尚未完全退去，贺呈在枕边发现了那枚袖扣，而卢卡斯早已离开。

它静卧在晨光之中，闪烁着与主人如出一辙的、难以捉摸的冷芒。

河面泛起细微波澜，倒映出他孤寂的身影。贺呈不自觉地收紧手指，金属边缘硌入掌心的痛感让他略微回神。远处车灯一闪而过，短暂照亮他紧绷的下颌线。

贺呈真是的……我到底在期待什么啊……

缓缓松开手，项坠在空中轻晃，折出细碎光芒。

贺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对卢卡斯的感情，早已越过了商业伙伴的界限，正不可控地滑向某个危险的深渊。

夜风渐强，吹散贺呈呼出的白气。他靠上栈桥栏杆，习惯性地伸手探向口袋，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片刻前，自己已将空烟盒丢进了垃圾桶。

——

直到凌晨四点，贺呈才驾车返回江南的临时居所。

窗外街景飞逝，路灯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流动的光影。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又不自觉地抚上胸前的项坠。

回到住处，他立于落地窗前，注视着东方渐白的天色。领带被随手丢在沙发上，衬衫领口因长时间的紧绷而微皱。

窗外，新年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却未能驱散他眼底的阴霾。

——

祝家宗宅内，大年初一的早晨热闹非常。

卢卡斯被一阵敲门声唤醒，睁眼便见被子上堆满了红包。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面落下斑驳光影，早茶的香气在空气中淡淡飘散。

海伦娜卢卡！快起来收红包啦！

海伦娜的声音伴着愈发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卢卡斯揉了揉眼，灰蓝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亮。他拿起最上方那个红包，指尖触到丝绸质地的封口，金线绣着的“平安喜乐”四字隐隐生光。

待卢卡斯随家人步入客厅，那里早已坐满了前来拜年的宗亲。他穿着海伦娜特意准备的红色新年毛衣，天井洒落的阳光为他深棕色的发梢镀上浅金，显得格外年轻朝气。

卢卡斯一一接过长辈递来的红包，礼貌道谢，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海伦娜看看这个！

海伦娜忽然凑近，晃了晃手机屏幕。奥利弗的脸出现在视频通话中，背景显然是机场。

海伦娜他昨晚说要给我惊喜，结果自己就跑来了。

卢卡斯看来冯·戴森先生需要一个安装防沉迷系统了。

卢卡斯拦下试图啃咬红包的麦洛，指尖轻挠金毛犬的下巴。

卢卡斯需要我黑进他手机设置使用时限吗？

海伦娜抄起绣枕，佯怒瞪他。

海伦娜你敢！

卢卡斯微挑眉梢，端起桌上那杯热茶，白瓷杯壁的暖意驱散了指尖微凉。茶香氤氲间，他注意到祝若妍与亚瑟顿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祝若妍去吧。

祝若妍笑着轻推海伦娜。

祝若妍别让人等太久。

随后，祝若妍又转而看向卢卡斯，眼中掠过一丝狡黠。

祝若妍至于你，我亲爱的小卢卡，

祝若妍我和你父亲这里有个小任务要交给你哦~

——

日光渐盛，照亮客厅每个角落。

祝若妍将卢卡斯引至偏厅，从雕花木柜中取出一个精致礼盒。

檀木盒身刻着繁复花纹，在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祝若妍这是送给京城某位合作伙伴的新年礼物。

祝若妍将盒子递给他，手指在盒盖上轻点两下，笑起来的眉眼弯如新月，目光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祝若妍相信你也知道是谁，毕竟卡因里希在京城只有一个合作伙伴。

祝若妍你亲自送去，会更有诚意，不是吗？

卢卡斯接过礼盒，重量出乎意料的轻。他修长的手指抚过盒面细腻的木纹，阳光透过窗棂，在他睫毛投下细碎阴影，悄然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

正午时分，卢卡斯坐上了飞往京城的私人飞机。

机舱内静谧舒适，阳光透过舷窗，落在他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上。他点开新收到的邮件——祝若妍与海伦娜发来的长信，详尽记录了她们与贺呈的每一次对话内容。

飞机穿越云层，轻微颠簸让卢卡斯停下了滑动页面的动作。他转头望向窗外，云海在阳光下如无垠雪原，宁静而遥远。

空乘送来一杯热可可，甜香在空气中悄然弥漫。

卢卡斯小啜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令他肩头不自觉地放松。他重新看向屏幕，祝若妍在邮件末尾写道：

「有时候，最精密的计算，也会漏掉最重要的变量。」

——

飞机开始下降，京城的天际线逐渐清晰。

卢卡斯合上电脑，指尖在金属外壳上轻敲，节奏恰好是贝多芬《月光奏鸣曲》的开篇几个小节。

是贺呈车里常放的曲子。

——

正午的阳光穿过薄云，柔和地洒在京城的街道上。

卢卡斯停在一家名为“喵语阁”的宠物店门前，深棕色发梢在微风里轻轻晃动。

本是途经这条街，前往贺氏集团递送祝若妍准备的礼物，但橱窗里一只舒展身体的布偶猫，不经意间吸引了他的目光。

卢卡斯或许……

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犹豫，很快被决断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