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米外的礁石堆后,贺天仍在激情讲述着关于他亲哥的“辉煌”过往。
贺天当时我哥在贫民窟,跟野狗抢半块发霉的面包……
莫关山那他现在看到法棍会不会PTSD?
见一重点是这个吗!
见一顶着一头海藻蹦起来。
见一贺天,你哥居然能用三块牛粪换到枪械图纸?
展正希默默往旁边挪了半米,假装不认识这个手舞足蹈的笨蛋。
——
潮水漫过脚踝时,卢卡斯正把第七个空杯倒扣在茶几上。他忽然倾身靠近贺呈,檀香混着酒气笼罩下来。
卢卡斯你弟弟说……
温热的呼吸扫过贺呈耳后的敏感带。
卢卡斯你吃过……
贺呈该回去了。
贺呈霍然起身,西装裤却被卢卡斯的膝盖压住。
卢卡斯仰倒的姿势让领口滑开,篝火在那道齿痕上跳动。吞咽声混着潮汐漫过耳际,贺呈感觉心跳快过秒针震颤。
此刻,丘的鼾声成了最好的背景音。
当贺天勾着莫关山回来时,卢卡斯正用银叉戳弄冰雕柠檬。四个年轻人躲闪的眼神和抽搐的嘴角,憋笑的模样像极了偷喝烈酒的奶猫。
——
就在一行人准备返程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震动突然割裂了海浪声。
夜风裹挟着海潮的气息掠过,贺呈看向卢卡斯裤子口袋里的手机,眼神不易察觉地暗了暗。
卢卡斯摸出手机,锁屏上22:00的荧光蓝数字刺破夜色。他瞥见来电显示“Arthurton”,灰蓝瞳孔倏地收缩——慕尼黑此刻应是下午三点,父亲本该在州法院出席听证会。
卢卡斯抱歉,我接个电话。
卢卡斯起身时碰翻了一个柠檬水杯,冰块滚过贺呈的皮鞋尖。他快步走向防波堤的背影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海风将德语对话的碎片卷进众人耳中。
贺呈捏着威士忌杯的指节泛白,他看见卢卡斯单手插兜倚在礁石上,另一只手将手机紧贴耳廓。
远处游轮的探照灯扫过时,卢卡斯唇角扯出锋利的冷笑,这个表情让贺呈想起两年前在特里尔庄园晚宴上的那一幕。
卢卡斯明白了。
卢卡斯突然改用中文,尾音却裹着冰碴。
卢卡斯告诉母亲今晚不用等门。
挂断电话的瞬间,卢卡斯的指腹在家族戒指的鸢尾蛇纹上重重摩挲,金属表面泛起冷光。
#贺呈需要改签?
贺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未消散的龙舌兰余韵。他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衬衫袖口还沾着方才派对上的香槟渍。
卢卡斯转身时,贺呈正用拇指抹去腕表表面凝结的水雾,这个动作让他小臂肌肉在布料下显出流畅的轮廓。
卢卡斯将手机滑进口袋,水果糖的包装纸在布料内侧发出细碎声响。
卢卡斯我姐的婚纱设计图被麦洛啃了。
他说话时舌尖抵着上颚,将“政选操纵”这个词碾碎在齿间。
卢卡斯她让我回慕尼黑救场。
见一刚咬开的棉花糖掉进沙地。
见一现在?
见一看了看远处漆黑的海平面。
见一这个点还有航班吗?
贺天安哥是大家族的人,当然有私人航班喽。
贺天用烤叉戳弄篝火,火星在莫关山惊愕的瞳孔里炸开。展正希默默捡起见一掉落的零食,发现包装袋上的生产日期被卢卡斯用指甲划了道裂痕。
贺呈的目光滑落到卢卡斯左手食指的家族戒指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贺呈我让人安排车送你去……
卢卡斯不用。
卢卡斯向前半步,贺呈闻到他衣领间檀香与酒香的奇妙交融。
187cm和189cm的身高让他们的呼吸几乎交缠,但下一秒卢卡斯已经退开,指尖在贺呈西装内袋轻点。
卢卡斯贺总记得看看枕头底下。
他用德语低语,温热呼吸扫过贺呈耳后的敏感带。
丘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还带着醉意未消的踉跄。他粗鲁地揽过卢卡斯肩膀,白毛寸头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丘喂喂,小鬼少爷,别学那些政客打哑谜。
说话时他另一只手正把玩着从卢卡斯口袋里顺来的水果糖,玻璃纸在他指间哗啦作响。
卢卡斯反手扣住丘的手腕,在某个穴位精准一按。糖果落回掌心的瞬间,他朝贺呈眨了下左眼。
卢卡斯下次见。
这个孩子气的表情与他方才阴郁的神色形成诡异反差,仿佛有两个人格在灰蓝色的虹膜后交替闪现。
——
登机通道的金属栏杆泛着冷冽的光泽。
卢卡斯迈步走向登机口,皮鞋落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响沉稳而规律。他目光看似随意地掠过四周,却在瞬息间锁定了数个不协调的细节。
右前方那位身着制服的地勤人员,正低头核验登机牌,却每隔三秒便抬眼精准地扫向他所在的方向。
九点钟方向那对举着手机自拍的“情侣”,镜头角度微妙地持续对准他。
两点钟方向的“商务人士”则不断调整着领带,右手始终未曾离开西装内袋。
卢卡斯演技实在拙劣。
卢卡斯在心底无声冷笑。他刻意放慢脚步,在登机口前停下,佯装整理背包,余光已将周围所有监视者的站位尽收眼底。
那对“情侣”中的男性果然立刻靠近,而“商务人士”也假意接听电话,实则封住了卢卡斯可能的退路。
走进洗手间,锁上隔间门,卢卡斯拨通了迹部景吾的电话。
卢卡斯我需要一条航线,从中国京城到日本东京。
卢卡斯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极低。
卢卡斯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
迹部景吾家族的人?
卢卡斯嗯。
卢卡斯抬眼看向镜中自己平静的面容。
卢卡斯他们想让这趟航班“意外失联”。
迹部景吾轻笑一声。
迹部景吾航线没问题。
迹部景吾但你确定不直接换一班飞机?
卢卡斯我是要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把戏。
卢卡斯调整着袖口,鸢尾蛇纹在冷光下流转着幽暗的金属色泽。
卢卡斯你准备好接应便是。
挂断电话,他对着镜子勾起一抹近乎挑衅的弧度。
推门而出时,那名伪装成地勤的监视者肩膀明显绷紧。
在登机牌被扫描的瞬间,卢卡斯故意朝对方扬起嘴角,满意地捕捉到对方瞳孔骤然收缩的反应。
——
机舱内,循环的冷气裹挟着航空燃油的气息。
在32A座位坐下,卢卡斯的指尖抚过安全带金属扣上几道细微的划痕——显然有人曾试图在此安装什么,但未能成功。
前排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磕碰声,像是保险栓被拨动的动静。
舷窗外,京城最后的灯火在云层下逐渐黯淡。卢卡斯解开袖扣,将那枚本该留给贺呈的鸢尾蛇纹贴近自己跳动的脉搏。他摸出一颗青苹果糖,糖纸展开的细碎声响彻底淹没在引擎的轰鸣里。
当甜味在舌尖绽开的刹那,他在心底无声宣告:游戏,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