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漫过慕尼黑郊区的橡树林,卡因里希庄园的早餐厅里飘着新鲜出炉的肉桂卷的甜香。
就在卢卡斯用银叉轻轻戳破溏心蛋的瞬间,祝若妍举着手机在空中划出夸张的弧度。
祝若妍哦?你们姜凝阿姨昨晚发来三十条语音,百分之九十都是在控诉奥利弗哈哈哈!
祝若妍奥利弗偷偷在她纽约画展上买下整面墙的涂鸦板,就为了写一句“海伦娜,你比蒙娜丽莎更神秘”!
海伦娜从容地将枫糖浆浇在华夫饼上,糖浆流到餐盘边缘时精准停住。
海伦娜您明明是因为姜凝阿姨炫耀奥利弗送游艇,才夸我处理得好的。
说着,她又伸手捏住了卢卡斯的脸颊。
海伦娜不像某个小混蛋,
海伦娜上周把我设计的西装借给龙雅走秀,都没给我付版权费。
卢卡斯面不改色地拍开姐姐的手,将沾着蛋黄液的餐刀横在两人之间。
卢卡斯温馨提醒,
卢卡斯你上个月丢在洛杉矶酒吧的钻石耳钉,账单可是寄到奥利弗名下了。
亚瑟顿适时地用《金融时报》挡住祝若妍故意扔过来的蓝莓,灰蓝瞳孔从报纸边缘淡淡瞥出。
亚瑟顿中国市场的稀土进口配额调整了17%,卡文迪许需要重新评估与贺氏集团的……
卢卡斯英国格罗夫纳集团三天前派人去了京城。
卢卡斯转动左手食指上的鸢尾蛇纹戒指,戒面在阳光下切割出冷冽的光斑。
卢卡斯他们想用北海油田开采权置换贺氏的新能源技术,
卢卡斯但贺氏只签了普通贸易协定。
这时,祝若妍突然越过长桌握住卢卡斯的手,黑色瞳孔里闪着好奇的光芒。
祝若妍上次在医院,贺先生有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
祝若妍比如……
祝若妍家族联姻之类的?
卢卡斯亲爱的母亲,现在是上午九点。
卢卡斯将祝若妍的手指一根根轻柔掰开,在她掌心放上一杯温热的牛奶。
卢卡斯不是您追《豪门恩怨》的黄金档。
海伦娜在桌下用高跟鞋尖轻踢弟弟的小腿。
海伦娜上次摩根千金的事还没完呢,
海伦娜你要是敢在贺呈面前脱西装外套……
她刻意模仿起祝若妍常看的狗血电视剧里的男主腔调。
海伦娜“天凉了,该让王氏破产了”——信不信父亲真会派你去西伯利亚挖土豆?
亚瑟顿适时地将涂好黄油的面包片塞进祝若妍嘴里,这个持续了近三十年的止话题方式依旧奏效。
祝若妍鼓着脸颊微微咀嚼,用脚尖轻轻勾了勾亚瑟顿的西装裤腿,以示抗议。
——
正午时分,慕尼黑机场VIP候机室内,海伦娜一把将卢卡斯按进真皮沙发。她指尖灵活地解开他的衬衫纽扣,在他摸向腰间电击器前,迅速为他套上一件墨绿色高领毛衣。
海伦娜听说北京雾霾指数又超标了,别想借着商务谈判的名义感冒。
卢卡斯这不是去年的圣诞礼物吗?
卢卡斯揪着袖口的驯鹿刺绣,眉头微皱。
卢卡斯你当时明明说这是给龙雅准备的丑毛衣大赛参赛服。
海伦娜战略物资总要二次利用嘛。
海伦娜将登机牌拍在卢卡斯胸前,故意压低声音。
海伦娜贺氏集团三号仓库的安防系统全面升级了,别再像在新加坡那样玩拆弹游戏。
说完,她后退两步,故作认真地打量着他。
海伦娜不错,看起来像个正经谈生意的,如果忽略你口袋里那些跳跳糖的话。
舷窗外云层翻涌如灰色海啸,卢卡斯打开加密平板,调出格罗夫纳集团的技术文档。当航班提示即将降落时,他的指尖触到毛衣内袋里多出的金属片——那是海伦娜设计的新型微型追踪器,贴纸上还画着个俏皮的吐舌鬼脸。
——
北京机场的玻璃穹顶折射着黄昏余晖,卢卡斯单手推着登机箱穿过VIP通道,深灰色羊绒大衣下摆轻扫过接机人群的低语。六名黑衣保镖呈扇形围住出口,为首者摘下墨镜,额角的刀疤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万能人物)贺氏手下:卡因里希少爷,贺总在梧桐苑恭候多时。
男人拉开车门的动作带着刻意的恭敬,车门皮革在夕阳下泛着血橙般的光泽。
卢卡斯我以为贺氏已经学会用电子邮件沟通了。
卢卡斯将行李箱递给保镖,指尖灵活地拆开一颗荔枝硬糖的包装。
加长礼宾车驶上机场高速,车载香氛与他衣领残留的佛手柑气息交织,在密闭空间里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
梧桐苑包厢内,青花瓷壁灯将暗金色光晕洒在贺呈的侧脸。他垂眸凝视着波尔多酒杯中晃动的残影,石膏固定的左臂在餐布下显出僵硬的轮廓。
卢卡斯推门带进的夜风惊动了水晶帘,红木圆桌上的松茸炖鸽汤腾起的热气,短暂模糊了彼此的视线。
卢卡斯贺总该不会想用这顿饭,抵了新加坡的救命之恩吧?
卢卡斯扯开领带落座,银筷精准地夹起翡翠虾仁。他咀嚼的节奏如同拆解精密仪器,连虾壳碎裂声都带着计算好的韵律。
贺呈喉结滚动,咽下第三杯酒,医用纱布下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西装口袋里反复摩挲着。
贺呈两年前就该请你。
吊顶宫灯将他接近琥珀色的瞳孔映成破碎的琉璃,贺呈注视着对方被佛跳墙热气濡湿的睫毛。
贺呈可惜那晚你忙着布局,
贺呈……忙着拆穿我的自以为是。
卢卡斯听出了贺呈话中的压抑,却只是不在意地挑了挑眉,并未回应。
良久,在八宝鸭瓷盘渐渐见底时,卢卡斯忽然用汤匙轻敲海参盅边缘。目光扫过贺呈左手石膏表面渗出的淡黄药渍,他语气平静地报出一连串专业医学术语。
卢卡斯骨折患者过量饮酒可能引发的并发症包括……
贺呈捏着酒杯的指节微微泛白,1990年柏图斯的橡木塞在桌角被碾成碎屑,耳边传来卢卡斯对于所谓“并发症”的说明絮叨。
晚八点半的电子钟跳字声打破了沉寂,卢卡斯扯过餐巾擦了擦嘴角。
卢卡斯贵司法务部该换人了,
卢卡斯英国格罗夫纳集团的那份合同,漏洞多得像瑞士奶酪。
起身时,他的定制西裤掠过冰镇龙虾刺身,干冰雾气在身后拖曳出苍白的痕迹。
贺呈未出口的话语凝固在威士忌杯沿,防盗门闭合的机械声震得吊灯璎珞轻轻颤动。
直到加长礼宾车的尾灯融入长安街的车流,他才放任右手攥紧餐刀,刀刃在骨瓷盘上刮擦出令人牙酸的锐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