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只鎏金礼盒在波斯地毯上铺展成渐变的扇形，从浓郁的勃艮第红过渡至淡雅的珍珠灰，无声勾勒出卡文迪许家族盘根错节的权力光谱。

卢卡斯静坐于光线交汇的中央，膝头的深蓝礼盒应声弹开，铂金怀表内精密齿轮的咬合声，仿佛惊醒了沉睡百年的家族箴言——“荣耀与责任同在”的拉丁文刻痕，正在表盘边缘泛出凛冽寒光。

管家递上镀金托盘，与胡桃木桌面相触时发出一声轻响。海伦娜缀满钻石的指尖正划过宾客名单，羊皮纸倏地在她掌心皱出痛苦的弧度。

海伦娜贺氏集团？

海伦娜那个贺呈凭什么也在受邀之列？

一旁注视着卢卡斯拆礼物的祝若妍，悠悠接过话头。

祝若妍这很正常啊。

祝若妍贺氏在北威州的赌场经营权，上周刚并入卡文迪许的黑色账本。

她无名指上的鸽血红宝石轻叩桌面，与海伦娜攥紧纸张的声响，构成微妙而紧张的和弦。

卢卡斯默不作声地往嘴里塞了颗柠檬糖。甜酸在舌尖炸开的刹那，那个男人在商场开枪时绷紧的下颌线，毫无征兆地掠过他的脑海。

糖纸在他指间被折成一只纤巧的天鹅，恰好覆住名单上“贺呈”那两个烫金汉字。

借着由贺呈点燃的余怒，海伦娜的高跟鞋尖踢开一个粉色礼盒，一串珍珠项链应声滚出。

海伦娜切，老格罗特曼还是这么缺乏新意。

她撇撇嘴，钻石美甲划过卢卡斯拆到一半的包装。

海伦娜倒是克虏伯家送的量子计算机，还算有点意思。

窗外传来直升机桨叶的轰鸣。卢卡斯抬头望去，父亲正于庭院中与几位身着传统晨礼服的元老交谈。

亚瑟顿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近乎透明，律师特有的锐利视线穿透落地窗，在与儿子四目相对的瞬间，微微颔首。

——

慕尼黑机场T2航站楼的玻璃幕墙蒙着一层水汽，越前龙马那抹荧光绿的发带在安检口一闪而过，宛若被雨淋湿的萤火虫。

卢卡斯咬碎了今天的第五颗柠檬糖，犬齿碾磨糖纸的沙沙声淹没在机场广播里。他盯着自动贩卖机上闪烁的“售罄”红灯，恍惚想起五岁那年，自己踮起脚将硬币塞进便利店投币口时，越前龙雅袖口沾染的清新橘子香。

越前龙雅喂！

越前龙雅突然用网球包带勒住卢卡斯的脖子，加州阳光般的气息从他领口涌出。

越前龙雅小卢卡你这副表情，可不像要继承万亿家产的样子。

他的拇指擦过少年眼下淡淡的青黑，指腹粗砺的茧子让卢卡斯睫毛轻颤——那是连续三晚熬夜研读卡文迪许财报留下的印记。

手冢国光的登机箱滑轮碾过地砖接缝，发出规律的咔哒声。他转过身，镜片反光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手冢国光下周集训，记得准时，迟到罚跑三十圈。

声音不大，却让卢卡斯的脊椎条件反射般绷直，仿佛瞬间回到了十四岁初入球场，被他训话的那个下午。

迹部景吾一记响指惊碎了空气里的离愁，钻石袖扣折射的光斑扫过航班显示屏。

迹部景吾各位，本大爷的私人飞机在等，别浪费时间了。

他拽过卢卡斯手腕的动作扯松了运动护腕，高级檀香与机场消毒水的气味，在晨光中无声厮杀。

——

海伦娜的设计工作室坐落于慕尼黑旧城区，十九世纪的石砌拱窗透入蜂蜜色的阳光。

三百平米的挑高空间里，人台模特身上的薄纱随穿堂风掀起涟漪，缝纫机的嗡鸣与剪刀开合声，交织成一首忙碌的战斗进行曲。

海伦娜来，第十八套。

海伦娜用酒红色的美甲叩击黄铜尺，一袭香槟色丝绸衬衫自她指间滑落，如同融化的流金。

海伦娜腰线还得再收两公分。

卷尺在卢卡斯的后腰上轻拍几下。

海伦娜这里的肌肉线条比上周更清晰了，击剑特训看来没白费。

卢卡斯瘫倒在古董试衣椅上，喉结随着吞咽柠檬糖上下滚动，灰蓝色瞳孔里倒映着水晶吊灯上微微摇晃的缝衣针。

卢卡斯姐姐，我只是去宣布成年，又不是去竞选欧洲小姐。

另一边，迹部景吾用网球拍挑起一件珍珠白晚礼服，鸵鸟毛裙摆扫过陈列架的蕾丝卷轴。

散落的羊皮纸设计图哗啦啦作响，惊醒了趴在维多利亚式茶具上打盹的布偶猫。

迹部景吾本大爷赌十万欧元，你穿这件绝对能让卡文迪许那群老吸血鬼心律不齐。

正因为迹部景吾这句话，十分钟后，更衣室的胡桃木门在卢卡斯身后合拢。真丝裙摆流淌着月华般的银辉，腰侧的镂空设计，恰好暴露出他经年锻炼形成的利落鲨鱼线。

然而，当卢卡斯抬腿踹门的瞬间，飞扬的鸵鸟毛呛入鼻腔，引发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海伦娜完美！

海伦娜的相机快门声与迹部景吾的狂笑同时炸响。她绕着卢卡斯转圈，铅笔在速写本上飞速舞动。

海伦娜腰线再提高三厘米，搭配上那枚祖母绿胸针……

卢卡斯……

卢卡斯我要穿西装！

卢卡斯扯开珍珠扣的动作让裙摆裂开细缝，灰蓝色瞳孔里燃起羞恼的火光。

——

当日光悄然偏移至水晶吊灯第三十七枚棱镜时，海伦娜终于将卢卡斯按在了巴洛克风格的梳妆台前。

理发椅的镀铬扶手被他攥出湿痕，海伦娜举着吹风机，如同握持微型冲锋枪，全力镇压着他每一根不驯的发丝。

海伦娜别动！

海伦娜这撮头发必须压下去！

她用尾指勾着卢卡斯的下巴调整角度。

海伦娜听母亲说，父亲十七岁第一次佩戴家族戒指时的发型可比你现在的乖顺多了。

迹部景吾斜倚在巴洛克镜框旁，手机镜头精准捕捉到卢卡斯嘴角的抽搐。

迹部景吾啧啧，这张卖给《GQ》，绝对能上封面。

说着，他伸手撩开卢卡斯的额发，露出那道十三岁温网决赛留下的浅白晒痕。

迹部景吾或者，再加点战损特效？

定型喷雾的薄荷气息刺痛鼻腔，卢卡斯在镜中看见一个陌生的自己——发胶将额发全部向后梳起后，眉骨投下的阴影，让他原本的灰蓝瞳孔显出土耳其玉般的冷硬质感。

他伸手想扯松领结，手背再次被海伦娜的卷尺抽中，一道红痕迅速浮现在白皙的皮肤上。

海伦娜嘶，卢卡斯·卡因里希，你的贵族礼仪课都白学了？

恰在此时，庭院传来喷泉启动的哗啦水声，飞溅的水珠落在工作室的彩绘玻璃上。光线经过水晶镇纸的折射，于卢卡斯锁骨的凹处，投下一道微型的、转瞬即逝的彩虹。

7.我要穿西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