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醋排骨的甜香还没散尽，Riku拎着你妈妈给的一兜水果站在门口换鞋，你送他到他家门口

“我回去了”

“嗯”

回到厨房时，妈妈正系着围裙洗碗，水流哗哗响。泡沫沾在她手背上，像堆细小的雪。你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把碗筷放进消毒柜，心里有点发紧。

“Riku奶奶还好吗？”妈妈突然开口，声音被水流盖得有点闷，“上次视频，她还惦记你小时候总蹭她家的和果子。”

“嗯，说等冬天就来这边住段时间。”你应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樱花书签的边缘，“她说要给我带福井的梅干。”

妈妈关了水龙头，转过身时，围裙下摆还滴着水。她看着你，眼神里的温和裹着点不易察觉的沉：“椰元，你和Riku从福井到这儿，能再遇见，是多大的缘分啊。”

你低下头，没接话。

“但你得想明白，”她擦干手，走到你面前，指尖轻轻碰了碰你手里的书签，“Riku爸妈一直在日本，他是儿子，高中毕业总要回去的。那边有他的家，他的亲人，从小到大的圈子，总归是要回去的。”

水流在池子里积了浅浅一汪，映着天花板的灯，晃得人眼晕。

“妈妈不是说他不好，”她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更轻，“那孩子心里有你，从福井追到这儿，妈妈都看在眼里。可你呢？你还想再回福井吗？当年外公去世，我们带你回来，你哭了整整一路，说舍不得巷口的樱花，可真在这儿扎下根，不也慢慢习惯了吗？”

你攥着书签的手指骤然收紧，塑封的棱角硌得手心发疼。是啊，你习惯了这里的糖醋排骨，习惯了说流利的普通话，习惯了没有樱花飘落的春天。偶尔在梦里回到福井，那条飘着神社香火味的巷子反而变得陌生，像幅被雨打湿的画。

“你现在觉得喜欢是天大的事，”妈妈轻轻拍了拍你的后背，“可等真要做选择的时候，才知道难。回福井，你要重新适应那里的生活，像七岁那年一样从头学起；不回，就要看着他走，把这些年的缘分，又变成隔着海的念想。”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路灯的光透过纱窗漫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状的影。你突然想起上周整理旧物，翻出张泛黄的照片：你和Riku蹲在樱花树下，他举着本漫画，你抢了半本，两人头上都落着粉白的花瓣。照片背面是外公写的字：“春，福井。”

“我知道你懂分寸，”妈妈重新拧开水龙头，水流声又响起来，“高三了，把心思收收。有些缘分能续上，已经是幸事，别太贪心，免得到头来，连回忆都变了味。”

你没说话，转身回了房间。

手机震了震，是Riku发来的：【明天中午我要点披萨，你来吃好不好。】后面跟了个猫咪转圈的表情包。

你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在输入框里打了又删，最后只回了个“好”。妈妈的话像块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压在心上——你比谁都清楚，回不去的不只是Riku，还有那个在樱花树下抢他漫画的小女孩。有些路一旦走开了，就再也回不了头，哪怕心里装着再多没说完的话，再多没捡够的樱花。

你突然明白，妈妈怕的从来不是早恋，是怕你把回忆当成现在，最后却发现，连带着回忆里的那个人，都早已被时光推到了对岸。

夜渐渐深了，对门的灯还亮着。你趴在窗台上往下看，Riku的身影在书桌前晃了晃，大概在刷题。月光落在他窗台上，像层薄薄的霜，你突然想起他转来那天，对你说的第一句话，带着点未改的福井口音：“我找了你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