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一声令下，大理寺的马车与星之队的众人，直扑长安城最繁华的销金窟，长乐坊。
阿轲没有跟来。
在得知真相后，那个坚硬如铁的刺客，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彻底崩溃。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蜷缩在酒馆的角落，抱着那张冰冷的古琴，一遍又一遍地，用颤抖的指尖抚摸着琴弦。
高渐离的琴，也是她的琴。
他承受的痛苦，也是她的痛苦。
云绮乐被铠扶着，坐在马车里，胸口的闷痛还未完全消散，但心里却被一种沉甸甸的使命感填满。
她掀开车帘，看着那个失魂落魄的红色身影在视野中越来越小。
【等我们回来。一定……会把解药带回来。】
长乐坊，名副其实的人间天堂，长安城的温柔乡。
这里雕梁画栋，灯火通明，空气中都飘浮着混杂了脂粉与美酒的靡靡之气。
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欢声笑语。
狄仁杰一行人的到来，与这里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们身上带着一股尚未散去的肃杀之气，踏入长乐坊大门的瞬间，就让周围的喧嚣都为之一静。
“大理寺办案，闲杂人等，立刻回避！”
狄仁杰高举着大理寺的令牌，中气十足的喊声，压过了坊内所有的乐声。
客人们怨声载道，却不敢违抗官府的命令，纷纷起身离去。
坊内的歌姬舞女们也花容失色，缩在角落，不安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很快，整个奢华的大厅，便只剩下狄仁杰一行人，以及……高台之上，那个唯一没有动的人。
杨玉环。
她就端坐在那张华丽的舞台中央，怀抱一张名贵的螺钿琵琶。
她穿着一身霓裳羽衣，云鬓高耸，美得不似凡人。
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
她甚至没有停下手中的弹奏。
悠扬的琵琶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每一个音符都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沉醉其中。
【我去……这心理素质，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啊。要不是亲眼看过记忆，我差点就信了她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云绮乐靠在铠的身上，暗自吐槽。
狄仁杰走上前，停在台下，仰头看着那个风华绝代的女人。
“杨玉环，长安城近期发生的多起能量失窃案，与你有关。本官现在以大理寺卿的名义，正式传唤你。”
琵琶声，戛然而止。
杨玉环缓缓抬起手，葱白的指尖轻轻按在琴弦上，止住了余音。
她终于把视线投向了台下的众人，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带着一抹浅淡的，好奇的笑意。
“哦？狄大人真是说笑了。玉环不过是一介乐师，手无缚鸡之力，又怎会与那些骇人听闻的案子扯上关系呢？”
她的声音柔美动听，如同她的音乐一样，让人如沐春风。
“你还在狡辩！”曜第一个忍不住，他指着杨玉环，
“我们有证人！绮乐都看到了！就是你，用那首要命的摇篮曲，害了那么多人！”
杨玉环的视线，越过众人，落在了被铠保护在身后的云绮乐身上。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云绮乐，那探究的姿态，不像是在看一个指控者，更像是在欣赏一件稀有的藏品。
“摇篮曲……原来，是你啊。”
她轻声开口，语气里竟带着一丝恍然。
“我还在奇怪，阿轲那孩子身上残留的印记，为何会突然变得稀薄。原来是被你这只可爱的小鹿，给净化掉了。”
她坦然地承认了。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承认了她与阿轲的关联。
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果然是你！”李元芳的飞轮已经握在了手中。
“你不只是害了那些富商，你还吸走了阿轲的生命本源！”云绮乐站了出来，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但她的质问却掷地有声，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高渐离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痛苦？”
杨玉环重复着这个词，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仿佛听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事情。
“那怎么能叫痛苦呢？”
她抱着琵琶，缓缓从高台上站起，一步步走下台阶，姿态优雅得像在云端漫步。
“我只是取走了一些他们多余的东西而已。”
她停在众人面前，脸上带着悲天悯人般的微笑。
“你看这世人，庸庸碌碌，生命短暂如朝露。他们的能量，旺盛，却粗糙，最终也只是随着肉体的腐朽而消散于天地间，多么浪费。”
“而我，”她伸出一只手，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
“我能将那些即将腐朽的东西，化为永恒的美丽。他们的一部分，将永远地活在这张脸上，活在这不朽的青春里。”
“这难道不是一种恩赐吗？”
整个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她这番扭曲到极致的言论，震得说不出话来。
【疯子……这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她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她觉得自己是在做慈善？！】
云绮乐感觉自己的三观，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恩赐？”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一直沉默的李白，放下了手中的酒葫芦，他向前走了一步。
“以剥夺他人的生命为代价，换来你这副虚假的皮囊，你也配称之为‘美’？”
“你这种东西，只是依附在生命之上的蛆虫，肮脏，且恶臭。”
李白的话，向来潇洒，此刻却带着毫不掩饰的锋利与厌恶。
杨玉环的脸上，那份优雅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看向李白，又扫过众人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愤怒与鄙夷。
“看来，你们是无法理解这种更高层次的艺术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姿态，充满了对牛弹琴的惋惜。
“也罢。”
她的手指，重新搭上了琵琶的琴弦。
“既然被你们这些不懂美的人发现了秘密，那也就只能请各位，永远地留在这里了。”
“放心，我不会浪费的。”
她轻蔑一笑，那笑容依旧美艳，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你们的生命能量，看起来……比那些凡夫俗子，要美味得多。”
“尤其是你们，”她的视线在星之队的少年少女们身上流转，最后定格在云绮乐身上，
“真是纯净得令人心动啊。”
话音刚落，她指尖轻拢慢捻！
“铮——！”
不再是之前抚慰人心的靡靡之音！
一道华丽却充满了致命杀机的乐声，轰然炸开！
无形的音波化作利刃，瞬间笼罩了整个长乐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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