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邂逅

我是在一个阴雨天遇见他的。

雨来得急，我只能慌乱的寻找着庇护所。躲在录像厅的屋檐下，我疼惜的摸了摸手中的日记本，祈祷着雨势快快消去。

说是日记本，其实也不太对。上面并没有什么缤纷的少女心事，有的只是我每一笔花销的记录。

与其说是日记本，不如说是账本。

而之所以珍惜它，不过是因为只有它完完全全属于我。

寄人篱下的日子并不好过，每一分钟都是煎熬。看人眼色已经成为了我的本能，我也清楚的明白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我欠的，都要还。

吱呀—

老旧的门轴缓慢转动，我转身看到一个男人走出来。

他穿着烟灰色的夹克，鼻子很高，从这个角度看上去，他的五官都凛冽的不像话，像一把尖锐的利刃破风而来。

他抬眼，猝不及防的与我的视线撞了个满怀，我连忙低下头侧过身子。

好凶。

这是我的第一想法。

可下一刻，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朝身后的录像厅扬扬下巴，我吓得后退半步。

哥…你怎…怎么搞的，吓着人家…小…小姑娘了。

门又被推开，这次走出来一个长发男人，他像是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夹克男人。

妹妹你…你别怕，他不是坏…坏人，他就是看雨太…大，让你进去躲会。

闻言，我看向夹克男人，他果然不好意思的抿抿唇，又用手指了指录像厅，比了个房子的手势。

谢谢你们。我有些不知所措的答谢着，鞠了个躬。

夹克男人腼腆的笑了笑，摆摆手，又偏过脸朝我指了指耳朵。

我这才看见他的耳朵里卧着一只陈旧的助听器。

他瑟缩了一下脖子，似乎不敢与我对视，飞快的推开门窜进去，独留我与长发男人面面相觑。

长发男人尴尬的笑了笑。

我哥他，他不怎么跟人打交道，还…还不习惯呢。

推开录像厅的一瞬，潮湿的雨味被隔绝在外。录像厅里意外的很干净，夹克男人趴在柜台上记着什么，他身后是一墙陈列的磁带，墙上的时钟嘀嗒转着，他皱着眉嘴里嘟囔着什么，看着有些苦恼。

我不禁有些发笑，寻了处位置坐下，翻开手里的本子，取出兜里的笔，伴随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在指间哗哗作响。

啵— —

空气中飘来橙子汽水的味道，桌面被轻声敲了敲。

我抬头，一瓶插着吸管的橙子汽水递过来。

夹克男人见我抬头，放下汽水便转身离去。

等一下。

我出声，却看着男人未曾停顿的步伐，意识到他听不到。

不知怎的，我握住了他的胳膊。他有些诧异的回头，眼底满是震惊。

等一下，我有东西要给你。

我一字一顿的说着，尽可能的配上肢体动作。

不用说都知道这做起来很滑稽，男人皱眉认真的看着，等我比划完这一套，听见了一声轻笑。

男人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着，眼睛也笑的眯成了一条缝，像一只狡黠的狐狸。

我赶忙把本上的那一页撕下，塞进他的手里。

他挑挑眉，手上却小心的打开那页纸。

纸上赫然躺着一副素描。

画上的男人撑着下巴漫不经心的记着什么，有些瘦削的脸庞面无表情，高挺的鼻梁劈开明暗的光影，竟莫名其妙有些温柔的意味。

男人盯着这幅画良久，珍视的放进口袋里，朝我比了个像借火的手势。

我不太懂，不过看样子应该是表达感谢。

我不适应别人的答谢，只得尴尬的笑笑，比划着说我要走了，于是转身离开录像厅。

雨势渐小了，路上的水花也都熄了火。正当我准备冲进雨中时，一把伞又奇迹般的稳稳落在我头上。

一系列的善举实在令我不大适应，我抿着唇不知该怎么办。

这下又该怎么还？

长发男人适时走出来，看了看夹克男人，男人冲他打了几个手语。

我哥说，伞…伞是送你的…不用还。快回去吧，别感…感冒了。

夹克男人点点头，将伞塞进我手里。

你叫什么名字？

我问道，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我哥叫…傅…傅卫军。

傅卫军。

我默念着，很好听的名字。

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转身大步跑进雨里。

哥，还…还在看呢。

长发男人戳了戳傅卫军。女孩都跑没影了，他还一动不动的维持着那个姿势。

傅卫军笑笑，从兜里翻出那张纸，打开。

嚯，这画…画的，不，不错啊。

傅卫军点点头，打着手语。

「给我找个相框，装起来。」

喜欢啊，哥？

「嗯。」

嘿，喜欢的是画吗！

哥，我刚刚看…看到柜台上的账本了！

你根本没…没在记账！

你也在画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