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边疆血书
金銮殿上,烛影摇红。
“西南总兵王崇焕以‘清君侧’为名,率十万大军压境。”
李焕将加急军报拍在御案上,殿角铜漏滴答作响。
张兰兰盯着“诛杀乱臣贼子张若兰”的字迹,指尖发冷:“他们竟称我是祸国妖女?”
“醉翁之意不在酒。”皇兄抚着新赐的亲王玉佩,“王崇焕是周首辅的门生,当年参与过毒杀淑妃。”
皇帝揉按太阳穴:“朕派镇远侯为大将军,领兵十万平叛如何?”
“不可。”张兰兰突然开口,“王崇焕曾是父亲旧部,将军与他有私交。”
镇远将军一怔,随即抱拳:“末将愿以全家性命担保——”
“不必。”张兰兰转向皇帝,“臣请为监军,与将军同行。”
皇兄沉眉:“妹妹,前线刀剑无眼……”
“正因如此,才需要有人带着先帝遗诏。”她举起玉匣,“让将士们知道,谁才是正义之师。”
三日后,西南大营辕门前。
王崇焕身披铠甲,眼底闪过惊讶:“张姑娘别来无恙?”
“王将军还记得我?”张兰兰掀开马车帘,“十年前您在父亲书房,说‘女子参政必乱朝纲’,可还记得?”
王崇焕脸色微变,手按剑柄:“末将只知效忠陛下!”
“那请看看这个。”李焕甩出周首辅的密信,“去年腊月,你向他输送军粮二十万石,为何没有备案?”
辕门突然传来骚动,几个灰衣人冲破守卫,直扑玉匣。
镇远将军横枪扫倒两人,第三人口中溢血倒地前,塞给张兰兰半片碎纸。
“将军,是父亲的笔迹!”她展开碎纸,“‘必要时,可借西南军清君侧’。”
王崇焕突然拔剑:“既然你们找死——”
“慢着。”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骑快马驰来,骑手抛出颗头颅。
“末将张猛,已斩了试图劫粮的周党余孽!”
张兰兰瞳孔骤缩:“你是……父亲当年的亲卫?”
“正是。”张猛跪地,铠甲下露出与父亲相同的狼首刺青,“老将军临终前,要卑职护您周全。”
王崇焕见势不妙,突然率军后撤,却被号角声拦住退路。
“王将军,”皇兄的旗号从山后转出,“您的粮草,早在三日前就被本王截了。”
大营内,李焕掀开粮车,露出层层叠叠的密信——全是周党与外敌勾结的证据。
王崇焕跌坐尘埃:“你们……何时布的局?”
“从祭天仪式上你按兵不动时。”张兰兰蹲下身,“周首辅已死,你却仍进军,说明背后还有人。”
她抽出碎纸比对,忽然发现边缘有水渍痕迹:“这些密信,是从海路运来的吧?”
张猛突然抬头:“姑娘怎知?卑职在粮车暗格,发现了南海珊瑚碎屑。”
“因为——”张兰兰指向王崇焕腰间玉佩,“这是暹罗国的双龙佩,去年他们进贡时,只有周首辅和……”
她声音戛然而止,与李焕对视一眼——玉佩纹路,竟与暗室神秘人把玩的那枚相似。
深夜,中军帐。
“李焕,你说暗室里的神秘人,可能是藩王?”皇兄承煜摩挲着剑柄。
“不止。”李焕铺开舆图,“南海航线掌控在宁王手中,而宁王,是先帝庶弟。”
张兰兰忽然想起父亲密信里的“宁王千岁”,指尖划过舆图上的封地:“当年母亲受宠时,宁王曾多次弹劾她干政。”
帐外突然传来惨叫,守卫的尸体被抛入帐中,宁王的亲卫簇拥着老者踏入。
“好个丫头,果然聪明。”宁王抚掌而笑,“周首辅临死前,该后悔没把你扔进护城河。”
镇远将军拔剑上前,却被张兰兰按住:“王爷深夜造访,是想杀我们灭口?”
“错了。”宁王甩出一卷黄绫,“先帝遗诏在此,写的是‘传位于宁王’,你手中的不过是残片!”
李焕冷笑:“可惜您这黄绫是新制的,墨色都没吃透绢纹。”
“放肆!”宁王亲卫举刀,却见帐外火把通明,承煜的亲军已将营帐围得水泄不通。
“皇叔,”承煜缓步走入,“您私通外敌、伪造遗诏,该当何罪?”
宁王突然咳嗽着坐下,苍老面容瞬间年轻十岁——竟是易容!
“承煜皇子好手段。”他撕下面皮,露出周首辅的管家面孔,“真正的宁王,三年前就被我们毒杀了。”
张兰兰握紧玉匣:“所以你们冒充藩王,就是为了掌控南海粮道?”
“不错。”假宁王抽出短刀,突然刺向她咽喉,“只要杀了你,遗诏之争便死无对证!”
剑光闪过,短刀落地——镇远将军的剑,比他快了半息。
“末将护主来迟。”将军擦去她鬓角血珠,目光冷冽。
假宁王惨笑:“杀了我吧,反正真正的主人,你们永远找不到。”
他突然咬碎齿间毒药,血沫溅在舆图的“西域”二字上。
李焕捡起他掉落的戒指,内侧刻着细小的蛇纹——与母亲棺中残簪的暗纹相同。
“这是……西域蛇人部落的图腾。”他皱眉,“当年淑妃被害时,有西域商队进宫献宝。”
张兰兰忽然想起父亲书房的异域香炉,浑身发冷:“难道,当年的毒杀案,还有西域势力介入?”
帐外传来马蹄声,张猛匆匆入内:“姑娘,前方发现百具尸体,全是西域打扮!”
她跟着走出营帐,月光下,尸体胸前的蛇形刺青触目惊心——与假宁王的戒指一模一样。
“李焕,你曾说西域蛇人擅长易容术和毒术。”她低声道,“周首辅的管家、假宁王,都是他们的人?”
“很有可能。”李焕握紧剑柄,“而且,他们的目标,是先帝遗诏里的‘传位之谜’。”
远处忽然传来狼嚎,西南群山间,点点火光如鬼火浮动——是西域的狼骑!
承煜脸色凝重:“看来,他们早有准备,想借西南之乱,颠覆中原。”
张兰兰望向星空,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塞给乳母的玉佩,上面也有类似蛇纹:“或许,母亲当年发现了西域人的阴谋,才招致杀身之祸。”
“将军,”她转向镇远,“请你带三万精兵,绕道断了狼骑的水源。”
“皇兄,你镇守大营,以防王崇焕残部反扑。”
“李焕,你随我去见那些西域使者——”她轻抚玉匣,“用先帝遗诏,破他们的诡谋。”
三更时分,西域营帐。
头戴金冠的使者抚着蛇形权杖,眼中闪过惊讶:“中原竟有女子能看懂我们的图腾?”
“我母亲曾救过贵部落的圣女。”张兰兰展开残诏,“二十年前,圣女是否送过她一枚蛇纹玉佩?”
使者浑身一震:“圣女临终前,确实说过,中原会有‘双生凤龙’解开遗诏之谜。”
“那你该知道,”她指向玉匣,“西域与中原联姻,才是先帝遗愿,而非战乱。”
使者突然跪地:“圣女预言成真了!蛇人部落愿听长公主差遣,诛杀冒牌货!”
帐外传来惨叫,几个易容成西域人的周党余孽被拖入,蛇形权杖重重砸在他们胸前。
“原来你们冒充我族,挑起战乱!”使者怒喝,“圣女若泉下有知,定将你们抽筋剥骨!”
张兰兰趁机递上中原与西域通商的密约:“只要贵部退兵,我朝开放南海港口,永不设关税。”
使者眼中闪过狂喜:“成交!”
破晓时分,西南大营辕门,王崇焕看着西域狼骑退兵的旗号,突然呕出黑血。
“周首辅的毒……终究还是发作了……”他临死前,盯着张兰兰,“你父亲……他其实……”
话未说完,便断了气,掌心紧攥的纸条飘落——是父亲的绝笔:“保护兰兰,勿信任何人。”
张兰兰望着纸条上的墨迹,突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泪:“原来,他早就知道西域人的阴谋,却不得不假装投靠周首辅……”
李焕轻叹:“老丞相在密信里写‘张氏若生’,其实是‘张若兰生’,他是想提醒我们,你的存在,才是破局关键。”
晨风扬起她的发丝,远处,承煜的旗号正缓缓收拢,镇远将军的战马踏过晨露归来。
她忽然发现,玉匣里的遗诏残片,在朝阳下折射出奇异的光——那些被忽略的暗纹,竟组成了一幅完整的舆图,标注着西域金矿与中原粮仓的位置。
“李焕,”她轻声道,“先帝的遗诏,根本不是简单的传位诏书,而是维系中原与西域和平的密约。”
“所以,周党和西域叛徒,才会不择手段争夺它。”李焕点头,“现在,我们有了西域使者的支持,接下来……”
“该回京城了。”张兰兰望向东方,“还有一个最大的谜题——”
“当年母亲生下的双生子,哥哥究竟在哪里?”
她抚摸着手中完整的玉佩,忽然发现内侧刻着极小的字:“凤城巷十八号”。
那是京城最破旧的巷子,却是父亲生前常去的地方。
镇远将军忽然开口:“末将记得,老丞相去世前,曾让我往凤城巷送过药。”
“走。”张兰兰翻身上马,“无论他是生是死,我都要找到他。”
马蹄声碾碎晨霜,一行人向东疾驰,而在他们身后的西南群山间,某个戴着蛇纹面具的身影,正通过铜镜注视着这一切。
“长公主,”他对着镜中喃喃,“圣女的预言里,你是破局之人,却也是我们复兴的钥匙。”
“别急,”面具下传来低笑,“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铜镜里,映出他腰间的玉佩——与张兰兰手中的,竟是一对。
而在京城的凤城巷,某个青瓦小筑的病榻上,青年男子握着半块残玉,咳嗽着望向东方:“妹妹,你终于来了……”
他枕边,放着半幅画卷,画中女子与张兰兰一模一样,只是眉间多了颗朱砂痣——正是淑妃年轻时的模样。
晨雾渐散,阳光穿透云层,照在疾驰的马队上,照在京城的琉璃瓦上,也照在那个即将被揭开的,关于血脉与权谋的终极秘密上。
张兰兰知道,尽管前路仍有无数陷阱,但只要手中握着先帝的遗诏,心中怀着对母亲的思念,就没有抵达不了的真相。
而这一次,她不再是被命运推着走的棋子,而是执棋者——要在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里,下出属于自己的胜负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