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典礼前一天的傍晚，余宇涵站在学校樱花树下，手指不停地整理着已经无比平整的领带。六月的风带着温热，吹落几片晚樱花瓣，飘在他深蓝色的西装上。

"紧张？"

童禹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余宇涵转身，看到他穿着黑色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随意地敞开着，右手插在口袋里，左手转着摩托车钥匙。

"有点。"余宇涵承认，"明天的致辞..."

"全校第一的优等生还怕演讲？"童禹坤走近，伸手拂去余宇涵肩上的花瓣，"不像你啊，会长大人。"

自从那个雨天后，三个月过去了。余宇涵成功说服校长撤销了开除决定，刘主任因伪造证据被调离教学岗位；童禹坤的右手伤经过复健，已经能弹奏简单的曲子；而他们之间的关系...余宇涵看着眼前人含笑的眉眼，胸口泛起一阵温暖。

"不是演讲的问题。"余宇涵深吸一口气，"是我准备在致辞后加一段...特别的发言。"

童禹坤挑眉："多特别？"

余宇涵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他。童禹坤展开，快速浏览着，表情从好奇变成震惊，最后定格在一种复杂的柔软上。

"你认真的？"他轻声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的边缘。

"从未这么认真过。"余宇涵注视着他的眼睛，"如果你不同意，我现在就撕掉。"

童禹坤沉默了很久，久到余宇涵开始后悔这个决定。最后，他折好纸塞回余宇涵口袋："留着吧。但别指望我哭啊，我最讨厌矫情了。"

余宇涵松了口气，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我才不——"

他的话被童禹坤的吻打断。这个吻轻柔而短暂，却让余宇涵的耳根烧了起来，即使他们已经这样亲吻过无数次。

"回家吧。"童禹坤退后一步，眼睛在夕阳下闪着金色的光，"明天可是大日子。"

余宇涵点点头，跟着他走向校门口。经过音乐教室时，他注意到窗户上映出两人的倒影——一个西装笔挺，一个随性不羁，却奇妙地和谐，就像他们各自的乐章最终融入了同一首交响曲。

毕业典礼当天，礼堂里座无虚席。余宇涵作为毕业生代表站在台上，手心微微出汗。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很快找到了童禹坤——他坐在高三(4)班的区域，难得地穿着整齐的校服，正低头玩手机，似乎对典礼毫无兴趣。但余宇涵知道，那只是一种伪装。

"...回首三年高中生活，"余宇涵念着演讲稿，"我们收获了知识、友谊和成长..."

他的声音在礼堂中回荡，平稳而有力。讲稿即将结束时，他停顿了一下，把最后几页纸折好放进口袋。这个动作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连校长都好奇地抬头看他。

"在结束前，我想说一些不在稿子上的话。"余宇涵的声音略微发颤，但很快稳定下来，"有人说高中是人生的黄金时代，因为在这里我们不仅学习知识，更学会了如何做人，如何爱与被爱。"

礼堂里响起几声轻笑和窃窃私语。余宇涵看到童禹坤终于抬起头，表情难以捉摸。

"三年来，我一直在追求完美——完美的成绩，完美的形象，完美的表现。直到有一天，有人告诉我，这种完美只是一种逃避，逃避真实的自己，逃避可能的风险和伤害。"余宇涵停顿了一下，"那个人让我明白，生活不是按部就班的乐谱，而是即兴创作的爵士乐，有错音，有停顿，却也因此而真实动人。"

台下的议论声更大了。余宇涵看到林小雅惊讶地捂住嘴，而陈志远则一脸了然的表情。

"有些人就像一首你永远忘不了的歌，"余宇涵直视童禹坤所在的方向，声音变得异常坚定，"第一次听时可能觉得刺耳难懂，但慢慢地，你会发现那正是你灵魂缺失的旋律。童禹坤，谢谢你教会我勇敢做自己。"

礼堂瞬间鸦雀无声，随后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和掌声。余宇涵的脸烧得厉害，但他没有移开视线。童禹坤僵在原地，耳朵红得像要滴血，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校长尴尬地咳嗽几声，匆忙宣布进入下一个环节。余宇涵走下台时，无数目光和手机镜头对准了他，但他只在意一个人的反应——童禹坤已经不在座位上了。

典礼结束后，余宇涵被同学们团团围住，有调侃的，有祝福的，也有不解的。他礼貌地应付着，眼睛却不断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后门。"林小雅突然出现在他身边，低声说，"他溜去后门了。"见余宇涵惊讶地看着她，她撇撇嘴，"别这么看我，我早知道了。而且...那些档案确实是我表哥帮忙找的。"

余宇涵感激地点头："谢谢。"

"快去吧。"林小雅推了他一把，"再磨蹭他要骑摩托车跑了。"

余宇涵挤过人群，向后门跑去。推开门，他看到童禹坤靠在摩托车旁，手里拿着一朵不知从哪摘来的野花，有一下没一下地扯着花瓣。

"我以为你走了。"余宇涵走到他面前。

"差点。"童禹坤把光秃秃的花茎扔到一边，"你疯了吗？在全校面前..."

"反悔了？"余宇涵问，"觉得跟我这种高调的人在一起很丢脸？"

童禹坤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妈的，余宇涵，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要脸了？"

"跟你学的。"余宇涵也笑了，"所以...北京和天津，其实不算远。"

高考成绩出来后，余宇涵顺利获得了北京名校的保送资格，而童禹坤则通过最后几个月的冲刺，考入了天津一所艺术院校的音乐系。两座城市半小时高铁的距离，对他们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周末我可以去北京找你。"童禹坤说，"或者你来天津。反正..."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反正我不会再逃跑了。"

余宇涵伸手握住他的手："我知道。"

童禹坤的右手伤疤已经变淡了许多，但触摸时仍能感受到那道凸起的痕迹。余宇涵轻轻摩挲着它，想起医生说的话——这只手可能永远无法完全恢复，但对童禹坤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对了，"童禹坤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给你的毕业礼物。"

余宇涵展开一看，是一张乐谱，标题是《给E的小夜曲》，右下角签着童禹坤的名字和日期。

"你作曲？"余宇涵惊讶地问。

"嗯。"童禹坤难得地有些不好意思，"手还不太灵活，所以很简单...别期待太高。"

余宇涵小心地折好乐谱，放进胸前的口袋："我会珍藏一辈子。"

"肉麻。"童禹坤翻了个白眼，但耳尖又红了，"上车，带你去个地方。"

摩托车飞驰在夏日的街道上，余宇涵环抱着童禹坤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背上。风吹起他们的衣角，带着青春特有的自由气息。

童禹坤带他来到一家名为"月光"的小咖啡馆。推开门，角落里有一架老旧的立式钢琴，墙上挂着几张爵士乐手的黑白照片。

"这是..."

"我打工的地方。"童禹坤领他走到钢琴前，"老板说上大学后如果想继续弹，随时欢迎。"

他坐下，掀开琴盖，手指悬在琴键上方片刻，然后开始弹奏。旋律简单却深情，正是他刚才给余宇涵的那首《给E的小夜曲》。余宇涵站在一旁，看着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童禹坤的侧脸上，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曲终时，咖啡馆里零星的几个客人都鼓起掌来。童禹坤站起身，微微鞠躬，然后转向余宇涵："怎么样？"

余宇涵没有回答，只是上前一步，在众目睽睽之下吻住了他。童禹坤起初惊讶地僵住，随后放松下来，回应了这个吻。周围响起更多掌声和口哨声。

"我有个想法。"分开后，余宇涵低声说，"等大学毕业，我们一起开家店吧。你弹琴，我管账。"

童禹坤挑眉："咖啡馆？"

"嗯。可以叫...革命咖啡馆？"

"太中二了。"童禹坤大笑，"不如叫'月光与革命'。"

"成交。"余宇涵也笑了。

一年后的秋天，北京五道口附近的小巷里新开了一家名为"月光与革命"的音乐咖啡馆。店面不大，但装修别致——墙上挂着摩托车和钢琴的黑白照片，架子上整齐排列着医学和音乐类书籍，每周五晚上都有年轻的钢琴师表演原创曲目。

开业当天，余宇涵穿着整洁的衬衫在柜台后忙碌，而童禹坤则坐在角落的钢琴前，弹奏着那首《给E的小夜曲》的改编版。曲终时，他站起身，向稀稀落落的几位客人鞠躬，然后走到柜台前，趁余宇涵不注意偷了一块刚烤好的曲奇。

"喂。"余宇涵拍开他的手，"这是给客人的。"

"我也是客人。"童禹坤理直气壮地说，同时把半块曲奇塞进余宇涵嘴里，"怎么样？"

余宇涵咀嚼着，突然笑了："太甜了。"

"我就说糖放多了。"童禹坤得意地挑眉，"但某人非坚持食谱..."

他们的对话被门口风铃的响声打断。一位头发花白的男人推门而入，环顾四周后，径直走向柜台。

"爸？"余宇涵惊讶地睁大眼睛，"你怎么..."

"医院来北京开会，顺便看看你的店。"余父严肃地说，目光扫过咖啡馆的每个角落，最后落在童禹坤身上，"听说你们...合作得不错？"

余宇涵和童禹坤交换了一个眼神。"嗯。"余宇涵点头，"非常不错。"

余父沉默片刻，突然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本旧相册："你妈妈以前也弹钢琴。这些...可能对你们有用。"他放下相册，转身走向门口，又停下脚步，"店名起得不错。"

门关上的声音惊醒了呆立的两人。童禹坤最先反应过来，翻开相册——里面全是余宇涵母亲年轻时弹钢琴的照片，最后一页夹着几张发黄的手写乐谱。

"这是..."

"她创作的曲子。"余宇涵轻声说，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那些已经褪色的字迹，"我从没想过..."

童禹坤已经拿着乐谱走向钢琴："来试试？"

音符在小小的咖啡馆里流淌，起初有些生涩，渐渐变得流畅。余宇涵站在钢琴旁，看着童禹坤专注的侧脸，和那双在琴键上舞动的手——右手仍有些不灵活，却足够弹奏出美丽的旋律。

曲终时，童禹坤抬头看他："怎么样？"

余宇涵俯身，在钢琴前亲吻了他："完美。"

窗外，秋日的阳光洒在"月光与革命"的招牌上，照亮了下面一行小字："生活不是乐谱，而是即兴创作的爵士乐。"

[全文完]

二（9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