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斜穿过教室的百叶窗，在课桌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萧野瘫在靠窗的座位上，课本底下压着半张未完成的乐谱，铅笔在草稿纸上机械地画着音符，心思早已飘到了音乐教室那架老钢琴上。讲台上，数学老师的声音像催眠曲般单调，后排几个男生偷偷传阅着游戏攻略，窸窸窣的响动混着粉笔摩擦黑板的沙沙声。

反观隔了两排的季淮，腰杆笔直地坐在那里，笔记本上工整地记着重点，不时举手回答问题，引得老师频频点头。他校服领口永远扣到最上面一颗，钢笔帽规规矩矩地套在笔尾，与萧野随意敞开的领口、咬得满是牙印的铅笔形成鲜明对比。谁能想到，这两个在课堂上截然不同的人，一下课就会凑到走廊角落，为了某个音符的处理争得面红耳赤。

“你这个过渡段太拖沓了，像裹脚布！”季淮把乐谱拍在窗台上，墨色字迹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萧野单手撑着墙，挑眉凑近：“哟，好学生也会说粗话？我这叫留白艺术，懂不懂？”他故意拖长尾音，温热的呼吸扫过季淮泛红的耳尖。

“艺术不是偷懒的借口！”季淮后退半步，不小心撞到身后的清洁工具车，笤帚哗啦散落一地。两人对视一眼，突然同时笑出声。萧野弯腰捡起笤帚，手指不经意间擦过季淮的手背，触电般的酥麻感让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上课铃再次响起时，萧野盯着季淮挺直的背影，鬼使神差地在纸条上画了个戴着眼镜的音符小人，趁着老师转身板书，精准地弹到了季淮桌上。纸条展开的瞬间，季淮肩膀剧烈颤抖，憋笑憋得耳朵通红，最后不得不低头用课本挡住上扬的嘴角。

就这样，上午的课程在上课、下课、争吵、打闹中悄然流逝。当最后一节课的铃声终于响起，萧野如释重负地从座位上弹起来，却被社团成员拦住。

“社长！器材室的音响突然没声音了，必须现在检修！”学弟急得满头大汗。

萧野无奈地看向季淮：“你先去食堂吧，我处理完就来找你。”

季淮点点头，书包带子刚搭上肩，教室后方突然传来阴阳怪气的嗤笑：“转学生就是爱出风头，以为和社长混熟了就了不起？”

说话的是高三的王浩，校篮球队主力，平时最看不惯萧野带着一群“不务正业”的人搞音乐。此刻他双手插兜，带着几个跟班围过来，故意撞了撞季淮的肩膀。

季淮踉跄半步，稳住身形后抬眼直视对方：“我只是在做喜欢的事。”

“喜欢的事？”王浩扯起嘴角，伸手要去抓季淮手里的乐谱，“让我看看，写的什么狗屁——”

千钧一发之际，萧野猛地冲过来，一把扣住王浩的手腕：“动他试试？”他周身散发着冷冽的气息，眼神如淬了冰的利刃。社团成员们见状也迅速围拢，形成对峙之势。

王浩挣了两下没挣脱，恼羞成怒地大喊：“萧野你护着这个外人？别忘了上次音乐节，要不是我爸赞助——”

“那又怎样？”萧野逼近一步，声音低沉危险，“音乐不是你家用来显摆的工具。季淮的曲子，比你那些用钱堆出来的表演强一百倍。”

空气瞬间凝固。季淮看着萧野紧绷的侧脸，看着他为自己据理力争的模样，心跳突然不受控制地加快。王浩憋红了脸，最终啐了一口，甩着袖子带人离开。

“没事吧？”萧野转身时，语气瞬间软下来，目光在季淮身上来回扫视，“有没有受伤？”

季淮摇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揉皱的乐谱边缘：“你不是要去修音响？”

“音响哪有你重要。”萧野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暧昧，耳尖泛起可疑的红晕。他轻咳一声，又说“我的意思是我的人只准我欺负，你、你在外面可别给我丢脸。”说着又觉得不太对劲，有些烦躁，索性不想了，抓起季淮的书包甩在肩上，“走，先吃饭，饿死了。”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阳光将影子拉得很长。季淮偷偷瞥向身边的人，看着他发梢在风中轻颤，突然觉得，或许正是这种天壤之别，才让他们的相遇如此特别。就像黑白琴键，碰撞出的旋律，永远比单一的色调更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