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敖闰跌坐在地，掌心伤口渗血，符文光芒忽明忽暗。她喘着粗气，眼前仍浮着那道熟悉的声音——“妹妹……回来吧。”这声音太遥远了，像是从记忆深处传来，又像就在耳边轻语。

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敖闰心上。

她抬头，目光穿过摇曳的幽光，看着那个黑衣人缓步走下石阶。

那人影越来越近，符文的微光映出一张苍老却熟悉的面容。

敖闰瞳孔骤缩，喉头发紧：“你……你怎么会……”

来人正是她的兄长，东海龙王敖光。

他一身玄色长袍，身形清瘦，面上带着岁月磨砺后的沧桑。然而那双眼睛，依旧如当年一般深沉，藏着许多她读不懂的情绪。

敖闰猛地撑地起身，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她扶住石壁，掌心的伤又渗出血来，滴落在地面，与那些古老的符文交织在一起。

“别动。”敖光开口，声音低沉而疲惫，“你的手，会引来东西。”

敖闰冷笑一声，眼中却闪过一丝动摇：“你倒是还知道关心我？三年前我在锁妖阵里受尽折磨时，你在哪里？现在倒装模作样起来了。”

敖光没有动怒，只是缓缓走近两步：“我一直在找你。”

“找我？”敖闰嗤笑，眼神里却藏着深深的痛楚，“你若是真想找到我，早在哪吒救出敖钦、敖顺的时候就该来了。可你呢？眼睁睁看着我被无量仙翁操控，替他做那些……”她咬牙，声音哽咽，“你连个影子都没露。”

敖光望着她，神情复杂，似有千言万语，却一时说不出口。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敖闰继续说，声音颤抖，“当年你和敖钦、敖顺联手镇压我，说是为保四海安宁。可你们有没有问过我一句？有没有给我一个机会解释？”

“我……”敖光张了张嘴，终是没能说出话来。

“你没来。”敖闰一字一顿，“你连封信都没留。”

密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符文的光芒依旧闪烁，却映不出两人之间那层厚重的隔阂。

敖光终于开口，声音低哑：“我不是不想来，是我不能来。”

“哦？”敖闰冷笑，“堂堂东海龙王，竟还有不能做的事？”

“那时我已经不是龙王。”敖光直视她的眼睛，“我被囚禁在龙宫最深处，整整十年。”

敖闰一愣，随即怒极反笑：“你说什么？你被囚禁？谁敢囚禁你？”

“无量仙翁。”敖光沉声道，“他早就渗透进龙族，用一种秘术控制了部分长老。我察觉不对时，已经晚了。他们说我勾结天庭，意图篡位，将我软禁在龙宫深处。等我逃出来时，你已经被抓去锁妖阵，而敖钦、敖顺也已叛离。”

敖闰怔住，脸上神色不断变换。

她想起这些年所做的一切，想起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走向深渊，想起那日无量仙翁在她体内种下咒术时说的一句话：“你兄长早已放弃你，如今四海龙王只剩三人。”

原来……那都是谎言？

“你若真被囚禁，为何不设法传讯给我？”她声音低了下来，却依旧带着不甘，“哪怕是一只信鸟也好。”

敖光眼神黯然：“我试过。可每次送出的信，都会被拦截。信鸟死在半路，纸鹤化成灰烬。我甚至……偷偷离开过龙宫一次，去寻你。可我刚到沉鳞岛外围，就被他们发现，险些丧命。”

“那你现在怎么出来了？”敖闰追问。

“因为我找到了真相。”敖光缓缓说道，“无量仙翁的目标从来都不是你。他要的是整个龙族。他借你之手挑起四海纷争，再趁机掌控各海势力。我逃出来后，查到了他的秘密据点，也发现了他在你体内下的咒术。”

敖闰沉默良久，忽然笑了：“你是不是想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你是被迫的？”

“我不是要你原谅我。”敖光看着她，目光坚定，“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没有放弃你。我一直在找你。”

敖闰的手指微微颤抖，掌心的伤口还在流血。她低头看着那滴落的血珠，忽然发现它们正顺着石台上的符文纹路缓缓扩散。

符文光芒大盛，整个密室开始震动。

“这是……”敖光脸色一变，立刻伸手去拉敖闰。

但就在他触碰到她手臂的瞬间，一道金光从石台中央冲天而起，将两人震开数步。

“血脉归位，真龙觉醒！”一个古老而威严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

敖闰踉跄后退，靠在石壁上，耳边嗡嗡作响。她看到石台上浮现出一道光影——那是一段尘封的记忆，一段被遗忘的历史。

光影中，四位龙王并肩而立，正是她与敖光、敖钦、敖顺。他们站在一座巨大的祭坛前，齐声立誓：“四海龙王，血脉相连，生死与共，永不背叛。”

但画面突变，那誓言的画面开始扭曲，最后定格在一幕令她几乎崩溃的场景——

敖光站在她面前，手中握着锁妖阵的钥匙，身后站着无量仙翁，而她则被重重铁链锁住，眼中满是绝望。

“这就是真相？”敖闰声音沙哑，眼中泪水与怒火交织，“这就是你的选择？”

光影消散，符文光芒剧烈跳动，整个密室开始崩塌。

“这不是全部！”敖光大声喊道，却因震动而无法靠近她。

“那是什么？”敖闰质问，“你还瞒着我什么？”

“还有更多……”敖光话未说完，一块巨石轰然坠落，挡住了他的视线。

就在这时，敖闰耳边再次响起那个神秘的声音——

“血脉归位，真龙觉醒……命运将启……”

她眼前一黑，意识逐渐模糊。

最后一刻，她看到敖光冲破碎石，朝她奔来。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独自面对。”他低声说着，将她抱起，转身冲向出口。

密室深处，一双幽绿的眼睛悄然睁开，注视着这一切。

锁链拖动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