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朝阳从海平线升起,把破碎的龙宫染得猩红。敖光立在断墙上,脚下是焦黑的梁柱与漂浮的旌旗。海风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他却一动不动,仿佛被钉死在这片废墟之上。
身后传来脚步声,沉重而迟疑。敖光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说吧。”
“龙王……”龙将陈岩单膝跪地,铠甲残破,左臂裹着渗血的绷带,“西海那边,有消息了。”
敖光终于转身,目光落在陈岩手中那封密信上。他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接过信纸时,指尖触到纸角的粗糙边沿,像是握住了某种锋利的刀刃。
“念。”他嗓音沙哑。
“东海龙王亲启。西海残部传讯——敖闰已被无量仙翁控制,正秘密集结兵力,目标直指东海。信末留有一句:‘大哥,这一次,我不会手下留情。’”
信纸在他掌中捏成一团,指节泛白。风掠过他耳畔,仿佛又听见那个声音——清亮、倔强,带着少女特有的骄傲。
“若有一天你为了东海牺牲我,我会恨你,但永远不会忘记你是我兄长。”
那是千年前的事了。那时敖闰还小,穿着淡紫长裙,在书房里与他一同研读兵法。她仰起脸,眼中满是信任与敬重。
如今她要杀他。
“龙王?”陈岩低声唤了一声。
敖光缓缓松开手,任由那团纸坠入海中。他望着远处的天际线,沉默片刻,忽然道:“传我命令,东海戒严,龙兵备战。”
陈岩一愣:“可是……您不是说要派人去保护南海和北海?”
敖光终于转过身,目光如刀:“我早该明白,他们早已不是从前的他们。而我,也不是那个只想着保全族人的兄长。”
海风呼啸,卷起碎石与尘埃。远处传来钟声,一声接一声,响彻东海。
晨光微弱,血色海水映出破碎的倒影。敖光缓步走过废墟,每一步都踩在断裂的玉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族人们低头哀悼,龙兵龙将列队肃立,目光复杂。有人敬畏,有人愤怒,有人悲痛,也有人不甘。
敖光停在一块残碑前。那上面还依稀可见“东海龙宫”四字,只是“宫”字已经残缺,只剩下半截笔画。
他伸手轻抚石碑,喃喃:“是我负了你们……”
眼前浮现四兄妹并肩而立的画面。敖顺冷眼旁观,敖钦笑得爽朗,敖闰靠在他身边,轻轻扯着他衣袖。那时的东海,还有希望。
可现在,只剩这片血海与废墟。
“龙王!”一名龙兵匆匆跑来,跪下禀报,“北海方向有异动!”
敖光皱眉:“什么异动?”
“北海龙将……不见了。”
“不见了?”敖光声音陡然压低,“什么意思?”
“属下也不清楚,只知昨夜巡逻时,北海龙将还在岗。今晨便踪迹全无,连守卫都没察觉。”
敖光沉吟片刻,忽觉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他猛地转身,朝龙殿方向走去。
龙殿残骸中,火光摇曳,照亮一张张疲惫而紧绷的脸。
“龙王,属下反对。”一名老将站了出来,满脸怒容,“敖钦曾率兵攻打东海,如今您却要我们护他?他算什么东西?”
敖光坐在主位,目光平静:“他是我三弟。”
“可他背叛了您!”另一名将领厉声反驳,“若非他率军冲进龙宫,我们也不会伤亡如此惨重!”
“他冲进龙宫,是因为他以为我背叛了所有为自由而战的人。”敖光缓缓开口,“我不怪他。”
“可我们不能不防!”第三名将领急切道,“若天庭知晓此事,恐怕会生变数。”
“若有变数,便由我一力承担。”敖光站起身,龙袍破损,却仍透出威严,“传令下去,即刻派出暗卫前往南海、北海与西海,重点保护敖钦敖顺敖闰安全。”
众将哗然,却无人再敢多言。
陈岩站在角落,望着敖光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这位东海龙王,早已不是那个只会妥协的兄长。
夜幕降临,海风渐起。
敖光独坐龙王宝座,闭目沉思。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他病重,高烧不退。敖闰日夜守在他床边,替他换药、喂水,甚至偷了父亲珍藏的灵药。
“你不怕被责罚?”他虚弱地问。
“怕啊。”她笑着,眼里却有泪光,“可你是我的兄长,我不能看着你死。”
可他却在关键时刻选择了妥协,将她打入海底炼狱。
心口一阵刺痛,仿佛有无数根针扎入。
他睁开眼,起身走向窗边,望着远方的海天交界处,低语:“若你真要来,我便等你。”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悄然落在窗台。
“龙王。”那人低声唤道。
敖光回头,见是暗卫首领,神色凝重。
“如何?”
“属下潜入西海,亲眼见到敖闰与无量仙翁密谈。她已下令集结兵力,目标直指东海。”
“她真的……要动手了。”敖光喃喃。
“还有一件事。”暗卫犹豫片刻,递上一封密信,“这是属下在她房中找到的。”
敖光接过信,展开一看,脸色骤变。
信上写着一句话:“大哥,这一次,我不会手下留情。”
他将信捏成一团,眼中闪过悲痛与决绝,转身下令:“传我命令,东海戒严,龙兵备战。”
海浪拍打礁石,钟声回荡在夜色中。
远处的东海龙宫灯火通明,警钟长鸣。
风暴,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