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竟如此荒诞。张桂源从未想过，与曾经剑拔弩张的宿敌，会在这般原始而暧昧的境地里亲密纠缠。

会是喜欢么。要不然，那些沾染着水汽的绮丽梦境又该作何解释。混沌的思绪尚未厘清，而他渴求的性幻想核心，此刻就在他身下。

睫毛濡湿，温热的眼泪滑过她脸颊，洇湿了他的指尖，也灼烫了他的心。她哽咽着，说更怕他死。

张桂源不是善类，更不懂得委曲求全。理智溃散前，他已哑着声警告过后果，也用过残余的克制试图推开她。

可那人却不管不顾，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更紧地贴附上来。她仰起脸，眼睫湿漉，一字一句对着他说我愿意。

齿尖咬上耳垂，犹如点燃引信的星火。

张桂源.“…你别后悔。”

尾音淹没在喘息里。

滚烫的唇胡乱印在她颈侧，少女的脸埋在他汗湿的后颈，少年在迷蒙中无意识地又往前一下。

他很渴。

而她是唯一的甘泉。

-【张桂源·半日熟】-

祁生野昏沉沉地想，她真是笨透了，做了笔赔本的买卖。

明明只需浮于那层表象，什么也不做。可偏偏她要去做救世主，将这个不知死活、执拗幼稚的小少爷捞起。如今倒好，倒像是她自己成了一团被随意揉捏的软泥，承托着他所有的情绪。

为了一场游戏吗，一场让他万劫不复爱上她的游戏。她意识浮沉，思绪混乱。好像也不全是，至少在最开始，她是真的害怕他会因为她死掉。

是偿还。她对自己说。

明明是他发了烧，为什么连她也燎起了火。

少年的鼻息碾过她颈侧，含糊不成调的呓语断断续续。他像条黏人的小狗，挣不开甩不掉。唇蹭过她的耳垂，滑下，烙在锁骨上。

一下，又一下。如同信徒亲吻神祇的圣物，一遍遍描摹。

张桂源.“祁生野，游戏我输了。”

张桂源.“赢家该有奖赏。”

他的唇贴着她汗湿的鬓角，气息不稳。

张桂源.“我是你的了…好不好？”

从视她如敝履的厌恶，到主动献上这句“我是你的”，才用了多久。

两天，还是三天？

矜贵的少爷，爱上他口中的“垃圾”，原来只需要这么一点微不足道的时间。

祁生野闭上眼，睫毛颤动。

无聊、乏味。

一点挑战性都没有。她本以为这场报复的捕猎，能够让她消磨更久的时间。

好不容易寻到个还算有趣的玩具，居然这么快就要索然无味地丢弃了。

有点可惜。但她天生如此，学不会珍惜，也懒得去学。

少年还在絮絮叨叨。他追问着她喜欢哪种表白，反复确认她的喜欢有几分深，像只不知疲倦的幼犬，用湿漉漉的眼睛讨好着主人，浑然不觉被他捧在心尖上的人，早已生了抛弃的想法。

她敷衍地应着，指尖滑过他的下颌，最终捏住，迫使他抬起脸。

祁生野.“张桂源…”

她拖长了调子，笑得漫不经心。

祁生野.“真想成为我的，那就为我纹个身吧？”

纹身针扎进皮肉的滋味，她最清楚不过。这个金尊玉贵的小少爷，曾用最恶毒的言语羞辱她，如今匍匐在她脚下。

这不过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利息罢了。

少年几乎没有迟疑，点下了头。那双望向她的眼睛，依然盛满了毫无杂质的信任与爱意。

真是条又傻又笨的狗。

祁生野无声地嗤笑。

她等着看他疼。

我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