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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南城热得像座蒸笼,连晚风都裹着白日未尽的暑气。少年湿透的黑发凌乱地黏在额角,汗珠顺着脖颈没入松垮的衣领,胸口急促地起伏,还带着跑后的余颤。
可那双眼睛偏生亮得灼人。睫毛被汗水浸润得湿透,所有未曾宣之于口的雀跃都在眼尾粼粼荡漾,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倾泻而来。

祁生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到访打得措手不及。她看见少年的发梢还在往下坠着汗,可那声混着热意的“生生”已先一步撞破了黏腻的夜色。
祁生野.“…你怎么来的?”
这疑问确实情有可原。他们所读的Q大虽说总被周边高校压着一头,但在管理作息方面倒是出了名的严苛。每到熄灯时间,男女寝的楼门都会准时落锁,宿管也会举着手电,挨个寝室查房。
今天倒是个例外。查寝时间推迟,查寝也改成了随机抽查。可眼前这个眼巴巴看着她的少年,究竟是怎么溜进女寝的?
张函瑞.“你们这边窗还没关,我翻进来的。”
张函瑞晃了晃手里快化掉的冰淇淋,甜腻的粉红汁水顺着虎口往下淌。他随意地往斜后方一指,半人高的玻璃窗正剌剌敞着,窗框边缘还沾着鞋印,仔细看确实能容一人通过的宽度。
祁生野.“为什么要这么做?”
少年的笑容尴尬地凝固在嘴角,喉结不自在地滚动两下。他匆忙低头翻找书包,浓睫乱颤,带着几分笨拙地将东西塞到她手上。
蒸腾的热气立刻裹挟着肉香漫开,模糊了祁生野骤然睁大的眼眸。
八个小巧玲珑的包子卧在油纸上,透过近乎透明的薄皮,能瞧见里面晃动的金黄汤汁,面皮被撑得鼓囊,隐约透出粉白的虾仁和蟹粉的碎金。
张函瑞.“你不是说,想吃门口那家蟹粉汤包。”
他垂眼避开少女的目光,哑着嗓子挤出这句话。
张函瑞.“查完寝翻墙出去,刚好赶上最后一笼。”
喉结滚动着咽下后半句,发顶翘起的呆毛随着局促的呼吸摇晃,耳尖却诚实地泛起红晕。
祁生野不是不知道这家店的名气。百年老字号,又叠加上网红效应,让这间小店日日爆满。在南城这一年,她拢共只尝过两次。
第一次是初来乍到,被拉着排了两小时,后一次全托台风天的福。
但张函瑞从明晃晃的日头里钻进来,将汤包捧到她面前。他总是这样,默不作声地穿过盛夏午后黏稠的热浪,把那些需要漫长等待的、需要拼抢争夺的东西,轻描淡写地搁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只会垂着眉眼温顺地笑。

张函瑞.“碰巧路过,没等多久。”
那些他未说出口的潮湿心事,在舌尖化作绵密的刺痛,顺着喉管一路烧到心口。
祁生野想,哪怕是乖孩子,也需要被奖励的。
她踮起脚尖。少年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她用掌心捧住那张总在克制情绪的脸,任由发丝被晚风撩起,轻轻擦过他泛红的耳尖。
这个动作太逾矩了,可指尖传来的温度烫得她舍不得松手。
她不管不顾地用鼻尖蹭过他脸颊,最终那个吻落在了唇角。
珍而重之的触感里藏着说不尽的情绪,在掌心无声漫溢。
祁生野.“明天见,函瑞。”
她退后半步,却不敢看少年骤然亮起来的眼睛。
刚才那抹温度还停留在唇边。祁生野后知后觉地感到后悔,她好像做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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