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三百二十七次缝合

手术室的冷光在327个手术台上折射出蛛网般的蓝影。苏晚的指尖刚碰到最近那个穿白大褂的王面，对方的轮廓就像沙画般溃散。蓝色光点顺着指缝钻进血管，皮肤下浮现出陌生记忆的投影——二十岁的王面在实验室签字，钢笔尖破了纸张。

"别碰他们！"少年王面从斜侧扑来。他的绷带小指勾住苏晚的衣领，布料撕裂声混着金属器械破空的尖啸。三把旋转的手术刀擦着她耳际飞过，刀柄刻着与王面脊椎上相同的正字编号。

记忆残像还在视网膜上燃烧。苏晚看到更多细节：签字文件角落印着"第七次记忆清除手术同意书"，而王面签名的手指正在渗血。少年王面突然扳过她的下巴，拇指用力按在她锁骨上方："看血管。"

皮下组织里流动的不再是血液，而是半透明的金色雾状物。每当有新的记忆光点融入，雾气就浓稠一分，对应的皮肤区域开始呈现玻璃质感。天花板传来齿轮咬合的闷响327套束缚带同时收紧，每个手术台上的王面都露出左胸——那里嵌着与苏晚掌纹完全吻合的青铜齿轮。

"他把自己切成了327份。"少年王面的绷带突然崩裂，露出小指根部环状的陈旧伤疤，"为了让你在每次循环里都能遇见完整的我。"

时间之神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压下来，震得手术器械叮当作响："记忆载体只能有一个。"悬浮的镊子与剪刀自动组合成绞杀阵列，刀尖全部指向苏晚正在结晶化的左手。她侧滚翻躲第一波攻击，后背撞碎了一块漂浮的记忆碎片。

新的画面灌入脑海：午夜的值班室里，成年王面将注射器扎进自己颈部动脉。他面前站着穿白大褂的时间之神，神明手里握着正在融化的怀表。随着药液推进，王面的皮肤开始出现裂纹，裂缝里透出青铜色的光——就像现在束缚带上暴起的倒刺正扎进那些虚影的身体。

少年王面拽着她滚到两台手术床的间隙。他的呼吸喷在苏晚耳后，带着乙醚和铁锈的混合气味："每个碎片都藏着不同的时间锚点，全部吸收你会——"

"会变成新的记忆载体？"苏晚盯着自己已经透明化的指尖，那里正在自发勾勒王面十八岁时的机械义肢设计图。又一把骨锯贴着他们头顶飞过，削断了固定五岁王面虚影的束带。孩童体型的虚影立刻消散，化作光流涌入苏晚的右眼。

剧痛让她蜷缩起来。视网膜上炸开陌生的画面：幼儿园的沙坑里，小指缠着绷带的男孩正用树枝画锁链图案。沙粒突然全部悬浮空中，组成时间之神的徽记——与现在手术刀阵列形成的图腾一模一样。

"原来你在这里。"时间之神的声音突然具象化。天花板降下由手术剪拼接的巨掌，每一片刀刃都映出不同年龄段的王面。苏晚的犬齿不受控制地伸长，刺破了自己正在结晶化的下唇。金色雾状血液喷在最近的手术刀上，金属表面立刻浮现出神经脉络般的纹路。

少年王面突然撕开自己的衬衫领口。他锁骨下方嵌着微型沙漏装置，金砂已经漏到底部："呼吸同步率要满了！"他抓住苏晚透明化的左手按在自己心口，沙漏突然反转，那些金砂顺着她的血管逆流而上。

束缚带接连断裂的声音像鞭炮般炸响。二十五岁王面的虚影最先挣脱，白大褂下摆展开成锁链设计图扑向机械巨掌。苏晚的视野被双重记忆占据：左眼看到的是此刻正在崩塌的手术室，右眼却看到时间之神在实验室切下王面小指的第一节。两种疼痛在神经末梢交汇，她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尖啸。

少年王面沾血的手指突然戳进她眉心。温热液体流进眼窝的刹那，所有记忆碎片突然同步震颤。苏晚看清了关键画面：第七次循环开始前，成年王面将半枚纽扣塞进她病号服口袋时，嘴唇翕动说的是"别数到七"。

"他分割自己是为了延长循环周期。"少年王面的声音开始失真，声带里混着心电监护仪的杂音。他的身体正在变淡，绷带完全溶解后露出指骨上刻满的正字，"每次你触碰碎片，就有部分时间锚点被转移——"

天花板突然剥落一大块。露出后面生锈的金属走廊应急灯的红光像血一样泼进来。327个王面同时仰头，这个动作让苏晚注意到他们脖颈都有一道相同的旧伤疤。记忆碎片再次翻涌，这次是成年王面在禁闭室为她包扎手腕，医用胶布下隐约露出齿轮形状的淤青。

手术刀组成的巨掌突然僵住。时间之神发出类似磁带卡住的嘶嘶声："不可能...记忆载体怎么会..."苏晚趁机扑向最大的那块记忆结晶，少年王面却抢先半步用身体挡住。结晶贯穿他胸膛的瞬间，苏晚的左手突然恢复实体，掌纹里嵌着的纽扣高频振动起来。

"现在！"少年王面咳出蓝色血沫。他的瞳孔扩散，却死死抓着苏晚的手腕按向自己消散的胸口，"呼吸同步率100%时咬破它——"

整个手术室像老胶片般卷曲脱落。苏晚的犬齿刺穿少年王面的绷带残片，尝到碘伏和血混合的味道。随着最后一块记忆结晶融入身体，她看见三百二十六道虚影同时转向自己，举起刻有正字的手术刀。

时间之神的怒吼突然变成惊愕的抽气声。苏晚低头看向自己恢复实体的左手——皮肤下流动的不再是血液，而是327个不同年龄的王面虚影，他们正在她血管里同步划开时间之神的徽记。

走廊深处传来陈医生机械义肢的液压声，枪管穿透尚未完全消散的："院长让我来取回..."少年王面最后的虚影突然从苏晚背后浮现，残破的绷带小指精准弹在枪口子弹偏离轨迹射穿应急灯，爆裂的玻璃雨中，苏晚看清了走廊尽头标牌上的字：

第七手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