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超人站在门口。
他没有看光屏,甚至没有看博士和伽罗。他的视线,直接越过了他们,落在了那片代表着开心最后消失点的、空洞的星空坐标图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惊愕,没有恐惧,没有悲伤。什么都没有。一片绝对的、令人心悸的空白。
但伽罗知道,那不是空白。那是所有的情绪在瞬间超过承载极限后,系统强制性的“宕机”。是最深的暴风雨来临前,海面那诡异的、吞噬一切的平静。
花心超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甜心超人拉住了手腕。甜心轻轻摇了摇头,眼中含泪,却比花心更早地理解了什么。
小心超人缓缓地、一步一步走进控制室。他的脚步很轻,落地无声,却让空气都凝固了。他走到主屏幕前,仰头看着那片灰暗。
控制室里只剩下博士操作时偶尔发出的、徒劳的按键声,和一种几乎要压碎一切的寂静。
粗心超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隔着油污的护目镜望着小心超人的背影,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只是用力握紧了扳手。
几秒钟后,或者说,像一个世纪那么久之后——
小心超人极其缓慢地,转过了头。
他的目光,先落在宅博士瞬间苍白的脸上,然后,移到了伽罗紧握的、指节发白的拳头上。接着,他看了一眼花心超人,看了一眼甜心超人,看了一眼粗心超人。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伽罗的眼睛里。
紫色的眼眸,依旧清澈,却深不见底,仿佛所有的光都在那里被吸收殆尽。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比往常更加清晰、冰冷,像精密仪器合成的音节:
“博士。”
“坐标。”
“我需要最后的坐标。”
不是询问,是命令。是不容置疑的、必须执行的指令。
花心超人深吸了一口气,想说什么“一起去”,但甜心超人拉住了他,对他轻轻摇了摇头。甜心超人看着小心超人的背影,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但她抬起另一只手,用力抹掉了它,然后对小心超人说:“小心,我们等你和开心回来”
粗心超人举起手中的扳手,像是在立誓:“追踪器,我会做完的。等你们回来,信号就不会再断了。这次……这次我保证。”
小心超人没有回头。但他微微停了一下,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伽罗没有任何犹豫。他甚至没有去看博士是否同意。蓝色的数据流在他眼中一闪,一个精确到秒差的星空坐标,以及那条象征着生命信号戛然而止的曲线图,直接通过他们之间特有的连接,传递给了小心。
信息接收完毕。
小心超人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那深紫色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彻底燃烧殆尽了,只剩下一种决绝的、冰冷的、近乎非人的理性。
他只是转过身,朝着机库的方向走去。
“小心!”宅博士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哽咽和恐慌,“联盟的紧急搜救队已经出发,那里可能还有残留的……”
小心超人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伽罗!”博士看向伽罗,眼中是恳求,也是无力。
伽罗看着小心即将消失在走廊转角、挺直却孤绝到极点的背影。他回头,看了宅博士一眼,看了围在控制台前、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拼命压抑和行动的伙伴们一眼。
他知道,任何劝阻都是徒劳。任何“等待支援”、“分析情况”的逻辑,在此刻那个背影面前,都苍白可笑。
他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博士,”伽罗的声音沉稳如常,却多了一份笃定,“照顾好他们。”
蓝色的光芒闪过,人形消散。一道湛蓝的、蕴含着澎湃能量与无尽忠诚的流光,追上了那个背影,在小心身侧盘旋一瞬,随即发出铮然鸣响,化作那把造型犀利、光华内蕴的传奇武器。
战神伽罗,随时待命。
小心超人的手,稳稳地握住了刀柄。
触感冰凉,却又仿佛带着能斩开一切迷雾与绝望的炽热。
他没有回头。
花心超人站在控制室门口,望着那道紫色的身影消失在机库方向,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然后转身,拍在粗心超人的肩膀上:“粗心,那个追踪器,还差什么零件?我用磁力帮你吸过来,你快点装。”
粗心超人用力点头,护目镜后的眼睛重新亮起光:“嗯!”
甜心超人默默走到控制台前,站在宅博士身边,拿起旁边的数据分析板,声音温柔却坚定:“博士,我来帮你校准阵列。”
宅博士看着身边的甜心,又看了一眼门口的花心和粗心,深吸了一口气,手指重新在控制台上飞速敲击起来。
“好。我们一起,把开心的信号,找回来。”
小心超人和伽罗的身影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紫色闪电,冲出了宅家,冲破了大气层,朝着那个吞噬了最后信号的、冰冷而黑暗的星空坐标。
义无反顾。
而在他的身后,星星球的灯光之下,他的家人们,用各自的方式,死死守住了最后的阵地。
等待,和相信。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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