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门扉眼前碎裂成千万片玻璃般的记忆残渣。后脑勺的钝痛让视线模糊了几秒,鼻腔里进浓重的铁锈味和某种化学试剂的酸涩。我下意识去抓林雨的手,却只握住一把黏稠的液体——不是血,是那种会发光的蓝色黏液,正从指缝间缓慢滴落。
"林雨?"
声音在空旷的异空间里产生诡异的回声。我撑起身体,手掌按在某种有弹性的表面上。地面像生物组织般微微起伏,暗红色的脉络在半透明材质下规律脉动。抬头望去,整个空间由交织的血丝编织而成,天花板垂落着树根状的管线,末端连接着漂浮的契约残页。
最远处有蓝光闪烁。
我踉跄着朝光源走去,病号服裤腿被地面分泌的黏液黏住,每走一步都像撕开创可贴。蓝光来自房间中央的祭坛——七层环形台阶上,并列摆放着两台生命监测装置。左边屏幕显示着母亲的心,已经变成笔直的绿线;右边跳动的波形是林雨的,但代表生命值的蓝色能量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向中央的透明管道。
管道尽头是西装男人合同时用的那支钢笔。
"终于醒了?"
声音从背后贴着耳根响起。我猛地转身,西装男人的幻影正从血墙渗出,白手套捏着张泛黄的契约残页。"别碰祭坛。"他嘴角咧到不自然的宽度,"除非亲眼看着妹妹变成下一个载体。"
幻影伸手按在我胸前。西装袖口擦过下巴,飘出熟悉的指甲油气味——母亲失踪那晚,她梳妆台上打翻的樱桃红指甲油。记忆突然闪回签约场景,笔尖渗出的暗红色液体,原来根本不是墨水。
"你对我母亲做了什么?"
幻影发出磁带卡顿般的笑声,白手套展开契约残页。那是母亲笔迹的附加条款:「自愿成为记忆载体以中断轮回」。条款末尾的指纹晕开血渍,旁边是钢笔画的简易手术台。
"她改造了契约。"幻影的领带突然勒住我脖子,布料里嵌满发光的文字,"自己实验品,把轮回诅咒锁在神经突触里。"窒息中,祭坛上的监测装置突然投射全息影像——母亲穿着实验室白大褂,正在给昏迷状态的自己注射蓝色液体。
影像里的母亲突然转头看向镜头:"小夜,记住载体觉醒度达到100%前,林雨下的伤口能提取记忆密钥..."话音未落,西装幻影暴怒地撕碎残页。纸化作血滴砸在地上,每一滴都映出不同时期的母亲:二十岁在实验室记录数据、三十岁发烧的林雨冲进急诊室、最后是失踪前夜,她对着镜子把指甲油涂在结婚戒指上。
"看够了吗?"幻影的皮鞋尖踢散血滴,"现在轮到你来选——用哪段记忆换妹妹的时间?"祭坛升起圆柱形操作台,表面浮动着我的记忆碎片:第一次带林雨去游乐园、她确诊那天的暴雨、昨夜在洋楼地下室发现的祭坛...
我伸手触碰游乐园的记忆球。触感像捏破成熟的果,黏稠汁液顺着手腕流进操作台的凹槽。右边监测仪的蓝色能量流立刻停滞,但太阳穴随之传来被电钻撬开的剧痛无数画面从脑海中被抽离:林雨十岁生日时摔碎的草莓蛋糕、她初中毕业典礼上我忘记带相机、三个小时前记忆隧道里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看来你忘了重要的事呢。"幻影幸灾乐祸地指着操作台。凹槽里残留的记忆残渣正组成新画面:林雨躺在手术台上,锁骨下的伤口渗出蓝色黏液,而穿着白大褂的我正把钢笔尖对准她喉咙。
全息影像突然剧烈抖动。母亲的身影从噪点中浮现,这次她白大褂胸前别着研究所工牌。"别相信轮回中的我!"她声音带着电子干扰的杂音,"真正的破解方法在林雨的病历本第——"
刺耳的警报声炸响。祭坛中央的钢笔突然悬浮空中,笔尖朝下滴出暗红色液体。液体接触地面的瞬间,整个空间开始坍塌,血丝墙壁像被焚烧的胶片般卷曲焦黑。幻影发出高频尖叫,西装革履的身体分解成无数发光文字扑向监测装置。
我冲向林雨的生命监测仪,蓝色能量条已经跌破警戒线。操作台突然弹出新的记忆:林雨六岁那年持续三天的高烧,母亲彻夜不眠用酒精棉擦拭手心的画面。指尖刚要触碰,仪屏幕突然显示母亲的心电图产生微弱波动。
"妈...?"
钢笔突然刺进我的右手背。剧痛中看到笔杆上刻着极小的一行字:病历本第47页。血从伤口喷出,却不是红色——是那种发光的蓝,正顺着钢笔上的纹路流向尖。天花板垂落的管线同时发出刺目蓝光,在彻底失明前,我瞥见所有契约残页都飞向某个方向,拼凑出母亲最后的身影。
她无名指上的结婚戒指闪着诡异的光,而小指——根本不是什么金属钻头,是浸泡在蓝色液体里的婴儿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