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的风卷着梧桐叶掠过教室后墙,阮棠的指尖停在新刻的“NT”字母上。粉笔灰簌簌落在她校服袖口,像十七年前那个男孩偷塞给她的糖纸碎屑。
后颈突然泛起凉意,她转身时,看见陈野攥着粉笔的手悬在半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这是谁画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墙上的简笔小猫歪头踩着糖纸船,船身隐约可见“NT”缩写,尾巴卷着颗模糊的爱心。向浩在后排吹口哨:“野哥的大作呗,说是给‘重要的人’看的。”
陈野的粉笔“啪嗒”落地,摔成两半。阮棠盯着他耳尖的薄红,想起七岁那年,他把偷来的糖果塞进她书包后,也是这副落荒而逃的模样。
她追出教室时,他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只留下地面上一道细长的血迹——他的旧伤又裂开了。
深夜的教室被月光浸成蓝色。阮棠摸着后墙上的小猫涂鸦,指尖触到凹凸不平的刻痕。那是陈野用钥匙划的,边缘带着毛糙的撕裂感,像他每次见她时慌乱的呼吸。她从书包里摸出糖纸船残片,船底的“小棠”与墙上的“NT”重叠,在月光下显影出淡淡的铅笔字:我不敢让你知道。
窗外突然响起雨声。阮棠抬头,看见陈野站在天台边缘,卫衣被风吹得鼓胀,像只折翼的鸟。她冲上去时,正看见他把糖纸船扔进排水口,纸船在雨中沉浮,像极了十七年前那个没能递出的告白。
“为什么要烧掉它?”她抓住他的手腕,触到他掌心的烫伤——那是去年冬天,他替她捡被风吹走的围巾时,不小心碰到暖炉留下的。陈野猛地抽回手,却在看见她眼中的泪光时,喉咙发紧:“因为……它早就该烂在过去。”
雨越下越大,阮棠从口袋里摸出玻璃弹珠:“这个呢?你每天带在身上的弹珠,也是‘该烂在过去’的东西吗?”弹珠在她掌心晃出细碎的光,映着他后颈的疤,那是八岁时为她摘槐花留下的印记。
陈野转身欲走,却被她拽住书包带。挂件从他口袋里滑落,猫耳的裂纹在闪电中清晰可见。
阮棠捡起挂件,突然想起摊主的话:“裂痕是因为它承载过太多想念。”
她抬头看他,发现他眼中有泪光闪烁,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小棠,别再问了。”他的声音沙哑,“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就像……”
“就像我们再也回不去的七岁?”她替他说完,挂件在雨中发出清浅的“叮”声。
陈野猛地推开她,冲进雨里,留下她握着挂件站在天台,看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像片被风吹散的糖纸。
回到教室,阮棠在垃圾桶里发现糖纸船的灰烬。
她用指尖捻起一点,发现里面混着枚硬币碎片——是陈野总是带在身边的那枚“野”字硬币。
灰烬粘在她指尖,像他藏了十七年的心事,终于在这个雨夜,化作尘埃。
她久久地凝望着那灰烬与硬币碎片,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记忆如潮水般翻涌,十七年的时光里,那些与陈野有关的片段,或明亮或晦暗一一浮现。
曾经,在洒满阳光的小道上,他笑着将那枚“野”字硬币递给她,眼中满是少年的意气与温柔。而如今,一切都如这糖纸船的灰烬,看似绚烂过,却终成虚幻。
她缓缓蹲下,用颤抖的手将那灰烬拢起,小心翼翼地,仿佛在收拢一段破碎的梦。“陈野,为何留我一人在这回忆的废墟里徘徊?”她喃喃自语,声音被雨声淹没。
远处,城市的灯火在雨幕中闪烁不定,像极了她此刻摇曳不安的心。
她知道,从这夜开始,她必须要试着走出这段被灰烬掩埋的过往,哪怕每一步都如踩在荆棘之上,鲜血淋漓。
可是她不知道的是,陈野从来都没有留下她一个人原地,她永远也不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