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门紧闭,将凄风苦雨隔绝在外。大堂内烛火通明,却驱不散众人心头的阴霾。
那张染血的密信被摊开在桌案上,像是一道催命符。
温客行负手立于窗前,听着窗外雨打芭蕉的声响,背影显得有些萧索。周子舒坐在一旁,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顾青禾则在一旁焦急地来回踱步,时不时看向那两人。
“三千人,分三路。”周子舒终于打破了沉默,声音不大,却透着定海神针般的沉稳,“高崇这是想毕其功于一役。正面硬撼,即便是老温全盛时期,加上我和青禾,也是以卵击石。”
“那便不硬撼。”温客行猛地转身,折扇“唰”地一声展开,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狭长凤眼,眸中寒光凛冽,“他们想玩人海战术,我们便陪他们玩玩‘捉迷藏’。”
“你是说……”周子舒挑眉。
“四季山庄依山而建,地形复杂,机关暗道无数,这是我们的主场。”温客行走到桌案前,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的几处关隘点了点,“高崇自诩名门正派,行事讲究堂堂正正,但他带来的这些人,心思未必齐。泰山派鲁莽,衡山派狡诈,丐帮人多眼杂却纪律松散。”
他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我们不如来个‘请君入瓮’。撤去外围防线,大开山门,示弱以敌。”
“诱敌深入?”顾青禾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担忧,“可若是他们一拥而上……”
“不会一拥而上。”温客行笃定道,“山路狭窄,三千人展不开。先头部队必然是急于立功的泰山派或是丐帮弟子。待他们入谷,我们利用地形,分段截杀。”
周子舒微微颔首,接过了话头:“老温说得有理。青禾,你身法轻盈,熟悉山中路径。我要你带一队人马,佯装败退,将泰山派的人引入‘一线天’。那里地势最窄,一旦堵住两头,便是瓮中捉鳖。”
“师父放心,这活儿我熟!”顾青禾拍着胸脯应道,眼中的恐惧已被战意取代。
“至于丐帮……”温客行看向周子舒,眼中闪过一丝默契,“那群叫花子耳朵灵,鼻子也灵。阿絮,你的‘流云九宫步’加上我的幻术,足够让他们在迷雾林里自己打自己了。”
“那你呢?”周子舒问。
“我?”温客行合上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我自然是去会会那位高崇高盟主。没有了爪牙的老虎,看他还能怎么威风。”
计划既定,三人不再多言。
窗外雷声轰鸣,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温客行与周子舒并肩而立的身影。
一红一白,一邪一正。
曾经势同水火的两人,此刻却成了可以将后背交付给对方的生死之交。
“老温,”周子舒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此战凶险,若有不测……”
“呸呸呸!师父你说什么呢!”顾青禾急忙打断。
温客行却笑了,笑得恣意张扬,仿佛又变回了那个不可一世的鬼谷谷主。他伸手揽住周子舒的肩膀,凑近他耳边,低声道:“阿絮,你放心。这江湖还没看够,这美人还没赏遍,阎王爷那儿,还不敢收我温客行。”
周子舒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微微上扬:“油嘴滑舌。”
“青禾,去准备吧。”周子舒正色道,“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是!”顾青禾领命,转身冲入雨幕之中。
温客行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身侧的周子舒,轻声道:“阿絮,你说,咱们这算不算是‘雌雄双煞’重出江湖?”
周子舒白了他一眼:“是‘除暴安良’。”
“好好好,除暴安良。”温客行从善如流,目光望向漆黑的远方,“只要这江湖还有不平事,咱们这对‘双煞’,便有的忙了。”
雨势更急,杀机已伏。
四季山庄,静待黎明前的黑暗。